林文鼎走出机械工业局大门的时候,天色已经黑透了。
狂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,卷起漫天的鹅毛大雪,打在脸上,如同刀割。
路灯的光,在风雪中被拉扯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晕。
林文鼎刚走到门口,老厂长宋守诚从他的身后,阴沉着脸,快步经过。
两人擦身而过时,宋守诚耸起肩膀,故意撞了林文鼎一下。
“嗨!让让!好狗不挡道!”
林文鼎被宋守诚撞得一个趔趄,稳住身形,看着他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,逐渐远去的萧索背影,冷冷地笑了笑,没有与他计较。
一个即将被时代车轮碾碎的可怜虫,不值得林文鼎再多费半分心神。
街道上,早已积了厚厚的一层雪。
宋守诚推着自行车,在风雪中艰难地前行。他心里头憋着一肚子的火,骑上车,用力一蹬,就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地方。
可惜这种天气,根本就不适合骑自行车出行。
车轮刚一转动,在湿滑的积雪上突然打滑。
“哎哟!”
宋守诚惊呼一声,连人带车摔倒在地,摔了个狗啃泥,吃了满嘴的雪。
就在这时,一辆奔驰W116轿车滑到了他的身边。
“嘀——!”
一声响亮的喇叭声,在寂静的雪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了林文鼎带着戏谑笑意的脸。
“宋厂长。”林文鼎揶揄道,“这么大的雪,可不能骑自行车啊。这要是摔骨折了,可就得不偿失了。”
“要不要我捎你一程啊?”
宋守诚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积雪,看着眼前这辆豪华轿车,和林文鼎可恶的笑脸,肺都快气炸了。
小王八犊子,故意看我笑话!
宋守诚朝着雪地,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呸!有几个臭钱,开一辆破车,显摆什么?!”
“我宋守诚,就是冻死在这儿,也用不着你这种投机倒把的资本家,假好心!”
林文鼎也就是看个笑话,根本没有真心要载宋守诚的意思。
“那您就自求多福吧。”
他故意深踩一脚油门。
奔驰车的后轮,在原地打滑空转,卷起漫天混合着泥水的雪沫。
全都飞到了宋守诚的老脸上。
“咳!咳咳!呸!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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