嗤笑一声,毫不客气,“若真圣明,何至有甲午之败、戊戌之狱?我观今上,不过是……”
“太炎!”文廷式皱了皱眉,出声打断,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,“今日彦复乔迁之喜,我等是客,莫要喧宾夺主。”
章太炎看了吴保初一眼,哼了一声,不再言语,却自顾自走到摆放地球仪的地方,旁若无人地研究起来。
另一位年轻人,身材更魁梧些,面容刚毅,是吴稚晖(此时尚未以字行,名朓)。他虽未激烈发言,却显然赞同章太炎,只是目光更多地打量着这客厅的陈设与主人。
这时,门又被推开,一阵香风伴着笑语传来。进来的是两位穿着入时、谈吐新潮的报馆主笔,以及一位刚从日本回来的留学生。他们带来了更多外面的消息:朝廷新政的敷衍,列强在华的最新动向,日本留学界的活跃思潮……客厅里的声音顿时嘈杂起来,维新、保皇、革命、实业救国、教育救国……各种词汇和观点相互碰撞、交织。
吴保初周旋其中,时而为章太炎的激烈暗自心惊,时而为留学生描述的海外新世界心驰神往,时而又觉得文廷式等人坚持的“自上而下”改革更为稳妥现实。他感到自己像一叶扁舟,被各种思潮的浪头推来搡去,难以定锚。
三
正当客厅里讨论渐趋热烈之际,老仆又引进来两位客人。走在前面的是一位约四十许的儒商王盛初,是吴保初安徽同乡,在上海经营丝织业,思想较为开明。而他身后,跟着一位身着藕荷色织锦旗袍、外罩雪青坎肩的年轻女子,云鬓轻绾,面容秀雅,只是眼神沉静,甚至有些冷淡。
吴保初一看到那女子,整个人如遭雷击,瞬间僵在原地。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头顶,又迅速褪去,只留下一片的空白。
沈云英。
这个名字在他心底埋藏了多年,此刻带着江南秋雨的寒气,重新浮现而人已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那是他早年在庐江老家,尚未袭爵入京时,一段朦胧而短暂的情愫。沈家是当地书香门第,与吴家也算世交。云英比他小两岁,不仅容貌出众,更通诗书,性情外柔内刚。两人曾在长辈默许下有过几次花园偶遇、诗笺往来。那段时光,是他灰暗的官宦子弟生涯中,为数不多闪着光的记忆。他曾以为,那会是他的未来。
然而,一切在他承袭爵位、注定要走“正途”入京后改变了。家族,尤其是他那秉持最正统观念的族叔,坚决反对他与一个“只是书香门第、并无显宦背景”的女子联姻。为他选定的,应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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