植香燃尽了最後一截,灰烬无声地落在铜炉底。
阁内,陷入了沉默的死寂。
几十位在惠春县乃至周边镇甸呼风唤雨的名流乡绅,此刻皆如泥塑木雕,端坐在各自的黄花梨大椅上。他们手中端着的茶盏,早已没了热气。
所有的视线,都死死地黏连在正中央那颗巨大的水晶法球上。
前两百。
记名弟子。
呼吸声,在阁内渐渐粗重起来,此起彼伏,像是一群刚刚跑完长途的马匹,在压抑地喘息。黄秋坐在末座,脊背僵直。
他身上的暗红色史员服饰,在此刻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威严,反而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地发紧。他那双在衙门里淬链了六年、向来以毒辣着称的眼睛,此刻正死死盯着那片已经消散的光幕,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不可思议。「前两百……
黄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飞马铜牌,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,却压不住他心头的震荡。他的思绪,不受控制地回到了不久前,那个月光清冷的夜晚。
就在一周前。
仅仅是一周前!
他骑着高头大马,带着县尊的敕令,连夜赶赴那个偏僻的苏家村。
那时候的他,看着那个站在土院子里、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少年,心里虽然觉得此子气度不凡,是个可造之才。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那种作为前辈、作为实权史员的优越感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他将自己的腰牌递出去,说出那句「日後若有麻烦,尽管来找我」时……
他自认为,那是一次折节下交。
是一次对潜力股的长线投资。
他觉得,这少年虽然拿了天元,但要在二级院这口深潭里站稳脚跟,少说也得熬上个一年半载。等少年碰了壁,吃了亏,拿着那块腰牌来县衙找他求助时,这善缘,才算是真正结下了。
可现实,却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记闷棍。
「才过了一周啊。」
一个连二级院的门槛都没正式跨过去的新生,在群狼环伺的月考中,硬生生杀穿了那群浸淫多年的老生,拿到了前两百的席位。这意味着什麽?
这意味着,这潜力,根本不需要时间去发酵,它已经在当场兑现了!
「记名弟子,八折资源,接取内务……」
黄秋在心中默念着这些代表着特权的词汇。
他太清楚这些特权能让一个天才的成长速度飙升到何种地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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