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峙岳转身,看着她,目光复杂:“陛下……召见你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杨御史以为呢?”周望舒反问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,“自然是褒奖杨御史忠心体国,敢于直谏,乃百官楷模。”
杨峙岳听出她话里的刺,眉头皱起:“周望舒,我今日上奏,并非针对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望舒打断他,抬眸直视,“杨御史光明磊落,心怀坦荡,欲以堂正之师,涤荡污秽,还世间清白。我岂会不知?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但你知不知道,”周望舒往前一步,逼近他,声音压低,却字字如冰,“你这份奏章一上,满朝皆知我在查军粮旧案!皆知我碰了不该碰的东西!你将我,将锦衣卫,彻底放在了火上烤!”
“我……”
“王家会怎么想?安王府会怎么想?那些藏在暗处、可能跟军粮案有关联的人会怎么想?”周望舒语速加快,眼中压抑的怒火终于窜起,“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!明的,暗的,防不胜防!杨峙岳,你这不是帮我,你这是把我往死路上推!”
杨峙岳被她眼中的怒意灼得一退,但随即稳住身形,脸上也涌起怒色:“难道就任由那些疑点沉埋?任由可能存在的冤屈不见天日?查案不就是要查明真相,昭示天下吗?像你这般暗中行事,鬼蜮伎俩,就算查到了,又如何服众?如何正国法?”
“国法?”周望舒嗤笑,那笑容冰冷而尖锐,“杨御史,你口中的国法,在河间府那三十二口冤魂那里,在哪里?在我妹妹周清晏被一张草席裹着扔进乱葬岗的时候,在哪里?在你心心念念的‘堂正之师’到来之前,他们早就死了!烂了!骨头都找不到了!”
她胸口剧烈起伏,肩伤被牵动,疼痛让她脸色更白,眼神却亮得骇人。
“我要的不是服众!不是你们清流口中的堂堂正正!我要的是那些人偿命!要的是把他们从阴沟里揪出来,一刀一刀,剐给他们害死的人看!”
“你这是以暴制暴!与那些人有何区别?”杨峙岳也怒了,声音拔高,“周望舒,你会把自己也变成他们!”
“那又如何?”周望舒盯着他,寸步不让,“如果变成他们,能杀了他们,我求之不得!”
两人站在暮色渐深的庭院里,像两柄出鞘的剑,锋芒相对,谁也不肯后退半步。
老槐树的枯叶被风吹落,打着旋儿飘在两人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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