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,团长王益烁,于民国三十一年三月二十二日凌晨,接任。”
写完,我把笔放下。
窗外,第一缕惨白的天光,刺破了东面的硝烟。
新的一天。
也是更残酷的一天。
我系紧武装带,挎好手枪,推开指挥室的门。
走廊里,脚步声、传令声、武器碰撞声,已经响成一片。
我的团,在等我。
而我,必须带他们活下去。
哪怕多活一天。
哪怕多杀一个鬼子。
天刚亮透,传令兵就到了。
“王团长!戴师长紧急召开全师营级以上军官会议,请您立刻去师部!”
我正趴在中央银行二楼的地图上,用红蓝铅笔标注昨晚到现在各阵地的变动。152高地丢了,标上红圈。铁路沿线一营阵地崩溃,画上红色箭头直指东门。同古城像个被啃掉两口的饼,缺口越来越大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直起身,腰酸得咯吱响,“田超超,跟我去。陈启明,你坐镇,按昨晚定的方案,继续加固防线。”
“是!”
走出中央银行,街上景象比昨天更惨。
倒塌的房屋还没清理,碎砖烂瓦堆在路边,有的还冒着青烟。一队担架正从东门方向抬过来,白布盖着,下面的人形轮廓都不完整。抬担架的兵脸上木木的,见了我,也只是机械地点点头。
空气里的味道更复杂了:焦糊、血腥、排泄物、还有某种东西开始腐烂的甜腥气。
师部地下掩体里,烟雾浓得能呛出眼泪。
二十几个军官挤在狭窄的空间里,或坐或站,军装上全是污渍,眼窝深陷。没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咳嗽。
598团团长郑庭笈没来——电文里说他重伤后送,能不能活还不知道。代替他的是个中校副团长,胳膊吊着绷带,半边脸肿着。
599团团长柳树人蹲在角落,一根接一根抽烟,烟蒂在脚边堆了一小撮。
戴师长站在地图前,背对着所有人。他军装还算整齐,但肩膀垮得厉害,像一夜之间被抽掉了脊梁骨。
“都到齐了?”他转过身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。
目光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那眼神复杂得我一时读不懂——有疲惫,有决绝,还有一丝……歉意?
“坐吧。”戴师长指了指地上摆着的几个弹药箱,“没那么多讲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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