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写一个字:
“撑。”
笔尖划破纸纤维,发出“嗞——”的一声长叹,像把黑夜割开一道口子。她顺着那道口子,又写:
“再。”
第三个字她没写,因为灯忽然亮了——不是宿舍灯,是走廊灯,从门顶窗透进来,像一把横放的梯子,梯子上爬满灰尘。她盯着那束光,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游泳馆,水下灯突然打开,池底出现一条白色的光带,她沿着光带游,以为能游到出口,却一头撞在池壁,鼻子涌出温热的血。那一刻,她第一次明白:光也会骗人。
走廊灯灭了,梯子被抽走,她回到原处,铅笔芯仍悬在纸上,像被定格的秒针。她忽然失去继续写字的力气,手一松,笔滚到枕边,笔芯断在黑暗里,发出极轻的“嗒”。那声音像给某段无人知晓的独白打上**,她顺势闭眼,把自己重新埋进黑暗。埋到一半,她听见“沙——”的一响,像有什么东西从书桌上滑下,落在地板上,接着是“啪”,轻而小,像一滴水砸在棉花里。她懒得去探,黑暗会自动消化一切掉落物,包括她自己。
可那声音并不打算停止——“沙——啪”“沙——啪”,节奏越来越急,像有人在黑暗里洗牌。她被洗得心烦,伸手去摸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:是那片银杏叶。叶柄朝下,叶尖朝上,正贴着地板被风拖动,一下又一下,像试图爬回她的床。她抓住叶柄,叶子在她指间挣扎,叶脉凸起,像老人手背的青筋。她忽然害怕它真的会爬走,于是把它重新夹进《五三》,夹在最厚的《辛丑条约》章节,让条约的铅字成为它的牢笼。
叶子安静下来,黑暗重新合拢。她侧卧,脸朝向墙壁,墙壁的凉意一点点渗进脸颊,像给皮肤敷上无形的冰膜。冰膜渐渐扩张,从脸颊到颈侧,从颈侧到肩窝,再到整条手臂。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正在变成一块人形的冰,冰里冻着无数细小的裂缝,每一条都写着“712”。只要再轻轻敲一下,她就会碎成粉末,风一吹,就散在黑暗里,连声音都不会有。
她等待那一下敲击,却先等到的是脚步声——
不是走廊,不是隔壁,是黑暗最深处,极轻,极慢,像赤脚走在棉花上。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……节奏与她的心跳逐渐重合,像有人在背后模仿她的呼吸。她屏住气,那脚步也停;她吐气,那脚步跟。她忽然想起生物课老师说的“同步现象”:两个钟摆挂在同一墙壁,久了会不自觉对齐。她现在就是那个钟摆,而另一个钟摆,正踩着她的节奏,从黑暗深处朝她走来。
她不敢回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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