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振邦瘫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。
他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窟窿里被捞上来,又像是刚从滚烫的油锅里爬出来。
汗水。
不是那种运动后的热汗,而是油腻、阴冷、粘稠的液体,顺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生疼。
囚服湿透了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,都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。
那是记忆里的痛。
就在刚才,那短短的几分钟里,他重新活了一遍。
他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小黑屋,又尝到了辣椒水灌进鼻腔的窒息,又感受到了钳子夹住指甲盖硬生生往外拔的撕裂感。
但他没死。
他又活过来了。
那一双浑浊、死寂、布满灰翳的眼睛,此刻正在发生剧变。
原本覆盖在眼球表面的那层死灰色的膜,正在一点点碎裂、剥落。
恐惧。
那是深入骨髓、刻进基因里的恐惧。
痛苦。
那是二十七年日日夜夜被冤屈啃食内脏的剧痛。
还有恨。
滔天的恨意!
那些被他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、用麻木和顺从层层包裹起来的记忆,此刻决堤了。
那是洪水猛兽。
那是山崩海啸。
胡军那张狞笑的脸,协警按住他手脚时的粗暴,签字画押时指骨断裂的脆响……
所有的一切,都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。
它们咆哮着,嘶吼着,冲垮了宋振邦用二十七年时间,一点一滴筑起来的、用来保护自己不再受刑的心理防线。
那是名为“认罪”的大坝。
崩塌了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,毫无征兆地从宋振邦的喉咙里炸开。
声音撞击着四周的防爆玻璃,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宋振邦猛地蜷缩起身体。
这是一个本能的防御姿势。
在那些挨打的日日夜夜里,他就是这样抱着头,蜷缩在角落里,护住自己的肚子和心口,任由那些皮鞋和警棍雨点般落在他身上。
他的双手死死抱住脑袋,十根畸形的手指深深插入稀疏灰白的头发里,用力撕扯着头皮。
他在发抖。
筛糠一样地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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