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,巴黎。
这个秋天,是林知微驻外生涯的第十年。
十年。
说起来不过两个字,可真要一天一天地数过去,那是三千多个日夜,是无数封盖着红色火漆印的外交函件。
是一场又一场措辞精密的谈判与酒会,是从巴黎到阿比让再到巴黎、从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的漫长跋涉。
她接到部里的调函,要调回北京,新闻司。
上面盖着几个大红色的公章,措辞一如既往的简洁干练。
林知微看完,把信纸沿着折痕叠好,重新放回信封里,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。
回国。
在巴黎的最后一个工作日,驻法使馆里的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有人在茶水间里悄悄布置什么,下午四点钟,同事们把她叫到会议室,门一推开,里面已经站满了人。
掌声响起来的时候,林知微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她在这个使馆工作了将近七年,从最初的三等秘书做到一等秘书,经手过无数次双边会谈的文件起草与翻译,陪同过好几批国内来的代表团,跟法方打过数不清的交道。
这些年她法语越说越地道,连法国人都听不出口音了,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,巴黎好像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故乡。
可此刻站在这间挤满了人的会议室里,听着掌声和祝福,她才清晰地意识到——她要走了。
朱莉挤过人群走到她面前,她是个法国姑娘,栗色的卷发,眼睛是浅棕色的,笑起来的时候两颊会浮起两个圆圆的酒窝。
她是使馆在当地招聘的法籍雇员,负责一些行政事务,跟林知微共事了三年多,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。
她捧着一大束粉色的玫瑰,花束扎得极为考究,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,中间点缀着满天星和尤加利叶,用雾面的粉色包装纸裹着,系了一根缎带。
“林!”朱莉用法语说,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法式感叹,“粉色代表爱情的颜色,我祝福你能拥有浪漫的爱情!”
说完她张开双臂,结结实实地给了林知微一个拥抱,还在她两颊各亲了一下,标准的法式贴面礼,热情得让旁边几个中国同事都忍不住笑了。
林知微笑着点点头,接过花束,花瓣蹭着她的下巴,柔软而冰凉,香气淡淡的,是那种不甜腻的、很干净的香。
“MerCi, JUlie.”
在巴黎待了这么多年,她早已习惯了法国人的说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