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从来不是光。
希望是光熄灭前,最后那一下挣扎的闪烁——微弱,颤抖,用尽全部生命只为证明:我曾来过,我曾亮过,我曾在绝对的黑暗里发出过自己的声音。
阿归抱着那团碎花壁纸包裹的东西冲出通道时,整个人是滚出来的。不是跑,不是走,是翻滚,像被炸膛的炮管抛出的弹壳,在真空的静默里划过一道漫长而狼狈的抛物线。月尘扬起,不是烟,是灰——骨灰般的细粉末,粘稠地裹住他下坠的身体。他摔在月岩上,撞击的闷响通过骨骼传导到耳膜,肋骨折断的声音清脆得像踩碎冬天的薄冰。
怀里的东西脱手了。
它在灰色的尘埃里滚了三圈,壁纸散开,露出下面布满蛛网裂纹的玻璃容器。容器里的东西还在动,灰白色的大脑组织透过裂缝微微搏动,像困在琥珀里最后挣扎的虫。
阿归抬起头,左眼被血糊住,右眼看见的是地狱。
如果月球有地狱的话。
陆见野站在月坑中央,身周悬浮着十七个光球——那是他破碎又重组的人格具象,每一个球体表面都浮着一张脸,他自己的脸,在不同年龄、不同情绪下的脸。但现在,只有十四个还在发光。另外三个暗了,碎了,像被孩童捏爆的萤火虫,残渣还飘在空中,缓慢分解成光尘。
十四张脸都在嘶吼,但没有声音,只有意识共鸣在真空里震荡出的波纹。波纹是银色的,一圈圈荡开,撞上那些从月面破土而出的东西——
触须。
银白色,半透明,水桶粗细,表面覆盖着薄膜,膜下流淌着暗红色的数据流。它们不是植物,不是机械,是某种更古老的、介于生命与概念之间的存在:神骸的延伸。此刻,这些触须正像血管扎进肌肉一样扎入月球自身的网络,像神经刺入脊髓一样刺进月核深处。融合处迸溅出蓝白色的电火花,每一次迸溅都让整颗月球震颤。
触须的中央,悬浮着987号。
他已经不是人了。
腰部以下是翻涌的数据流,银色的、液态的,像一条巨蟒的尾巴连接着月球核心;腰部以上勉强保持着人形轮廓,但那张脸——那张脸在疯狂切换。一秒是秦守正苍老的容颜,皱纹里嵌着二十年的风霜;下一秒变成绝对平滑的数字面具,没有五官,只有流动的二进制代码;再下一秒又变回那个抱着女儿哭泣的父亲,眼里的疯狂与温柔同时沸腾。
三种状态,每秒切换三次。
每次切换,月球就向地球靠近一公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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