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画面:深夜,空旷的广场,少女赤脚站在高台上,额头抵着父亲永恒冰冷的水晶手指,在绝对的寂静中独自吞咽一场无声的、灭顶的海啸。然后她必须整理表情,补上妆容,穿上华服,戴上枷锁,等待成为这场公开献祭的另一个祭品。
“她今晚会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苏未央摇头,“抑制剂的峰值效力安排在她演唱副歌时,确保她即使面对父亲的雕塑,也能完美演绎‘温暖治愈’。但抑制剂不是万能的,它的效力会随着情绪冲击的强度呈指数级衰减。如果冲击足够强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窗外,广场已如满溢的容器。腕带的微光连成一片流淌的星河。人们仰望着中央那座悲伤的雕塑,低声议论,拍照,有些人的眼眶已经泛红——腕带屏幕上的共鸣指数悄然攀升。这一切数据,都汇入地下的控制中心,成为周墨庞大棋局上跳动的数字。
晚上七点整。
广场所有灯光骤然熄灭。黑暗如墨汁泼洒,人群发出压抑的低呼。
然后,一束直径三米的纯白光柱,从六十米高的无人机投射而下,精准地笼罩中央高台上的林夕雕塑。水晶在光柱中通透得近乎虚无,内部那些旋转的金色光点被照得纤毫毕现,像一场被冻结的、悲伤的星系。悲伤的频率以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纹形式荡漾开来,掠过广场,掠过每一张仰起的脸,掠过每一个闪烁的腕带屏幕。
腕带上的情绪共鸣指数,开始集体飙升。
“女士们,先生们。”周墨的声音通过隐藏在全场各处的骨传导扬声器传来,温和,清晰,带着恰到好处的、教授讲解珍稀标本般的庄重,“欢迎来到‘悲鸣的形状’。今夜,我们将共同凝视人类情感最幽深的渊面,并见证它如何升华为照耀灵魂的星图。”
他出现在高台侧方的悬浮演讲台上,深灰色西装纤尘不染,笑容的弧度经过精密计算,既能展现权威又不失亲和。
“艺术是什么?是美的容器?是思想的载体?不,我认为,艺术是人类情感的显微镜与蒸馏器。而今晚展现在诸位面前的林夕大师遗作,正是这一理念的终极具现——他将自己对女儿那份未能抵达的爱,将那份因命运捉弄而凝固的悲伤,淬炼为永恒的矿物形态,供我们测量,供我们分析,供我们……理解。”
他优雅地挥手,空中展开巨大的全息数据面板:当前观众平均情绪共鸣度:51%。悲伤峰值:68%。生理应激反应(心率变异率降低、皮肤导电性升高等)发生率:79%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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