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绰号“沙皮狗”的混混,屡次抢劫钱财,下手狠毒。
他动了手,他没想要人命,但盛怒之下失了分寸,那一刀扎得深,差点要了对方的命。
为此,他留下了“持械伤人,致人重伤”的案底。
虽然因对方挑衅在先且是惯犯,加上父亲多方奔走,最终只拘留了几天,缴纳了保释金和医药费了事,但这污点,已经永远地、白纸黑字地记录在了北平警察局的档案里。
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。
他以为凭自己的努力、凭优异的成绩、凭一腔报国热血,可以洗刷这个污点,可以证明自己不是父亲口中的“莽夫”、“祸害”。
他甚至天真地以为,只要自己够优秀,那区区一页档案,或许可以被忽略。
直到今晚,父亲用最残酷的方式,打碎了他的幻想。
报考中央陆军军官学校,是他查阅了无数资料、在心中盘算了许久的出路。
那里门槛虽高,但据说相对更看重体能、学识和决心,是热血青年报国的一条明路。
他打听过报考流程,其中一项硬性要求,就是需出具“身家清白证明”——由居住地保甲长或联保出具担保,证明本人及直系亲属“身家清白,素无劣迹”,再由学校或相关机构复核。
这“身家清白”四个字,对别人或许是走个过场,对他林怀安,却是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哪个保甲长敢为一个在警局挂了号、有伤人案底的青年作保?
即便有人敢,警察局那边的档案一调便知。
父亲说得对,一旦被查出,不仅军校梦碎,还会闹得人尽皆知,让林家沦为笑柄,更可能影响到父亲在市政府本就小心翼翼的职位。
父亲在衙门里谨小慎微了半辈子,最怕的就是惹上这种“不清不楚”的麻烦。
“不配……”
林怀安低声重复着父亲的话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是啊,一个有前科的人,怎么配穿那身象征着荣誉与责任的军装?
怎么配站在保家卫国的行列里?
绝望,像冰冷的潮水,从脚底漫上来,一点点淹没他。
窗外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胡同里传来零星的狗吠,隔壁院子飘来炝锅的葱油香和小孩的哭闹声,远处隐约有无线电广播咿咿呀呀的唱腔——是马连良的《借东风》,唱腔苍凉悠远。
这是北平城最寻常的夜晚,充满了琐碎而真实的烟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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