呱——呱——!
残阳如血,挣扎着将最后一片昏黄的光抹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杀戮的无名原野上,却只让那满地的猩红变得更加刺目、更加不祥。
硝烟随傍晚微风渐渐飘散,唯有被尸体吸引的乌鸦成群盘旋起落,发出亢奋的嘶鸣,在尸山血海上空回荡,刺耳又阴森。
放眼望去,视线所及,尸横遍野,血泥交融,几乎没过脚踝。
断裂的兵器、破碎的阵羽织、染血的具足散落一地,残肢断臂嵌在泥淖里,与未寒的尸体纠缠在一起。
偶尔有苟延残喘的幕府军士卒发出微弱的呻吟,气若游丝,很快便被周遭此起彼伏的哀嚎与绝望的叹息淹没,连挣扎都显得那般无力。
一些胆大的乌鸦,已经迫不及待地落在高高堆起的尸体上,尖喙啄食着血肉,每一次振翅,都带起一片血污,更添几分凄凉。
战场上,仅剩的两万余开拓营倭卒,在明军军官与督战队的监督下,正麻木地清扫着战场。
“动作快点!没吃饭吗?!磨蹭什么!”
一名手持马鞭、腰挎长刀的明军什长,操着生硬但凶悍的倭语,厉声呵斥着不远处几个动作稍慢的开拓营士卒,
“把能喘气的都补一刀!尸体拖到东边那块空地去!”
“大帅有令,要筑‘京观’,以儆效尤!还有这些兵器甲胄收拾干净,敢私藏者,以通敌论处,立斩!”
开拓营的士卒们浑身一颤,不敢有丝毫怠慢,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他们用简陋的担架,或直接拖着尸体的脚踝,在血泥中艰难跋涉,将一具具尚有余温或已冰冷僵硬的躯体搬运到东边。
渡边五十六举着手中的太刀,谨慎地翻查地上的尸体,按要求对每一具尸体进行补刀。
他来自长州藩下游一个偏僻渔村,母亲是远近闻名的游女(妓女)。
靠着在河边简陋的茶屋或渔船上接待过往的行商、渔夫甚至浪人,换取微薄的收入和一些糙米、鱼干,勉强维持生计。
按倭国底层不成文的习俗,在河边怀上、又不知其父的孩子,常被冠以“渡边”的姓氏,依序称“太郎”“次郎”……
可他偏偏叫五十六,但实际上,他只有两个哥哥和一个被卖掉的妹妹。
他曾问过母亲,为什么自己叫这个名字,母亲总是眼神闪烁,抚摸着他的头,用近乎叹息的声音低语:
“你的父亲……是个不一般的男人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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