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晓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背上全是老年斑,指关节粗大,右手中指的侧面有一道旧茧——年轻时在庙街搬货磨出来的,几十年了没消掉。
“七九年那会儿。”
林婉儿没接话。她把矿泉水瓶盖拧紧,放在膝盖上。
“你过罗湖桥那天,穿的是一件蓝色的确良衬衫。”林婉儿说,“左边口袋破了一个洞。”
“你记错了。是右边。”
“是左边。”
两个人都没再争。
体育场里,开幕式的倒计时鼓阵震得看台微微发颤。两千零八面缶同时敲响,声浪从地面升腾,穿过钢结构的穹顶,直冲夜空。
罗晓军的脊背微微绷紧。
他想起了很多声音。
推土机撞碎台北庄园铁门的声音。苏州河畔仓库大门被推开时金属摩擦的声音。九七年回归之夜维多利亚港的鞭炮声。港交所收盘钟敲响的那一下。
还有九六年元旦凌晨,龙腾网上线时,服务器绿灯亮起的那声“嗒”。
那些声音,每一个都比烟花响。
“阿正呢?今天怎么没来?”罗念从后排探头。
“开会。”罗晓军说。
阿正的安保公司去年在港交所上市了。业务覆盖非洲和中东十七个国家,专门给中国的基建项目和矿产企业提供安全保障。他本人很少回港岛了,常年待在拉各斯和内罗毕之间飞来飞去。头发剃得很短,晒得很黑,见面第一句话永远是“军哥”。
周生退了。在苏州河边盘了个门面,开了家茶馆。每天坐在门口的藤椅上,跟过路的人讲当年怎么在莫斯科用红烧肉罐头挖苏联专家,怎么在半岛酒店截获空头的情报。听的人半信半疑,他不在乎。
陈一鸣还在一线。五十六岁了,头发掉了大半,但每天还是凌晨两点才离开实验室。龙芯已经迭代到第四代,今年的出货量突破了八千万枚。不是最好的芯片,但够用。罗晓军一直说这三个字——够用。
不用最好。够用就行。先活下来,再慢慢追。
“妈,你哭了?”罗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林婉儿用丝巾的一角按了按眼角。
“风大。”
罗晓军没转头。他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一块电子表。
表壳是塑料的,已经发黄。表盘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痕,是八几年在深水埗摔的。表带换过三次,最后一次是用一截尼龙绳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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