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的清晨并不浪漫,尤其是在这种阴沉的天气里。
湿气顺着阁楼的窗缝往里钻,带着一股子陈旧的霉味和塞纳河水的腥气。罗晓军起得很早,他站在那扇圆形的窗户前,手里捏着昨晚吃剩的半块硬面包,警惕地盯着楼下的街道。
并没有可疑的人蹲守。看来林承德那些人觉得,没了行李又住了破阁楼的中国夫妇,已经构不成威胁,足以让他们自生自灭了。
“吃点吧,这面包硬得能砸核桃。”罗晓军把半杯热水递给正在系鞋带的娄晓娥。
娄晓娥接过水,小口抿着,眼神却很亮:“我不饿。那坐标我看了一晚上,就在卢浮宫旁边。”
两人收拾停当,走出旅馆。
他们没有去那些著名的景点,也没有去繁华的香榭丽舍大道。按照罗晓军手里地图的指引,他们绕过了卢浮宫那座刚刚动工修建、充满争议的玻璃金字塔工地,钻进了里沃利街背后错综复杂的小巷。
这里的路面铺着几百年前的青石板,缝隙里长满了青苔。两旁的建筑高大而阴沉,墙皮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没有游客,没有咖啡馆的香气,只有偶尔路过的野猫,警惕地盯着这两个闯入者。
“到了。”
罗晓军停下脚步。
面前是一条死胡同。尽头处,挤着一家门面极窄的小店。店门是深绿色的,漆面已经龟裂,上面连个招牌都没有。只有橱窗里,挂着几件落满灰尘的宫廷礼服,有的袖口烂了,有的裙摆烧焦了,显得十分破败。
罗晓军再次核对了一下那张极薄的坐标纸。
经纬度的落点,分毫不差,就是这里。
“沉默的证人。”罗晓军低声念叨了一句,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“叮铃——”
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店铺里激起回音。
店里光线昏暗,充斥着松香、老旧织物和烟草混合的味道。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剪刀、顶针和成卷的古董蕾丝,拥挤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一个穿着灰色马甲、满头银发乱蓬蓬的老头,正趴在最里面的一张橡木案台上。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极厚的放大镜,手里拿着一根极细的镊子,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一件米白色的蕾丝袖口。
那是十八世纪的瓦朗谢讷蕾丝,极其脆弱,稍不留神就会粉碎。
听到铃声,老头头都没抬,嘴里咕哝出一句极快的法语,语气生硬且不耐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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