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时代。
博多津港的海风带着潮润的咸涩,卷过港湾。
风里不止有鱼虾海藻的鲜腥,还混杂着中原吴越国驶来的商船暗舱里散出的肉桂与檀香幽息,新罗商舶卸下的人参苦味与晒干麻布的尘土气。码头上,倭语短促,吴音软侬,新罗话粗砺如砾,各种言语碎片在波浪声、号子声与货箱撞击声中翻搅交融,最终都化入那永不止息的海潮里。
博多,这里是平安朝的咽喉,吞吐着整个王朝最汹涌的活力与欲望。
港口一角,远离大宗货物堆场的杂乱小巷里,一个十六七岁的青年正蹲在腌鱼桶旁,对着面前瑟瑟发抖的鱼贩子唾沫横飞。
“看见没?就你眉心这点黑气,三日,顶多三日!”
青年伸出三根手指,在鱼贩眼前晃了晃,他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青色水干袍已经洗得发白,袖口还沾着来历不明的污渍,头发随意束起,几缕不羁的发丝垂在额前,眼神却亮得有些狡黠:
“轻则破财,你这摊子臭鱼烂虾全赔进去。重则血光之灾,冲撞了路过的百百爷,半夜把你拖进海里喂鱼!”
鱼贩脸色惨白,嘴唇哆唆:“逢、逢魔法师……您上回不是说,替我祛过厄了么?我明明已经……”
“上回是上回。除秽就像刮船底的藤壶,清完一茬,又来一茬。时运流转,妖气也随潮往复嘛。”
自称“逢魔法师”的青年,咧嘴一笑,露出过于白的牙齿,顺手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符纸。
“喏,正经从阴阳寮流出来的镇海安宅符,贴在你那破棚子正梁上,保你十日……不,起码半月内,邪祟不近,买卖兴旺。价钱嘛——”他拖长了语调,眼睛眯成一条缝,“总比你去求那些眼睛生在唐锦上的官家阴阳师,便宜百倍不止,对不对?”
话音未落,他已不由分说将符纸塞进对方手里,顺势捞起摊上两条肥厚的腌鲭鱼。
“符记得贴正啊!贴歪了可不灵!”
青年转身,像一尾识得水路的泥鳅,倏地钻出小巷,没入港口汹涌的人潮之中。
直到远离了那片鱼腥,混入码头上搬运麻包的苦力队伍边缘,青年——芦屋道满才放缓脚步,掂了掂手里的腌鱼。
海风撩起他额前那几缕总是束不牢的散发。他低头,就着咸湿的空气,咬了一口手中的鱼肉。盐渍的咸腥混着鱼油特有的肥腻感,扎实地填充了胃里的空虚。
“逢魔法师”……
道满嚼着鱼肉,心里漫不经心地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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