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为她呼出的气体含有“腐败灵魂的微粒”。她义愤填膺地复述着她们的原话,言辞愤慨,双目通红,最后反倒是病榻上的人安慰起她。
“这是上帝给我的考验。”荷雅门狄虚弱却倔强地摆摆手。
但这终究也只是自我安慰的说辞。伤口处的疼痛就好像有把钝刀在反复剐蹭她的心脏瓣膜,可她连咳嗽都不敢太用力,生怕惊扰到其它病床上的人以及看护她们的修女。她时而透过半透明的隔帘,观察周围或忙碌走动或在床上痛苦呻吟的人们,时而扭头看向窗外那棵日渐光秃枯瘦、脱尽枝叶的树,某个瞬间突然想起画笔划过纸面的触感,生出了一些想把眼前所见的人和景都画下来的冲动。她已经许久没画过画了,过去日夜相伴的画具早已同黑木林里被强拆的房屋一起消失,那些完整的、未完成的、半途而废的画稿,也都湮没在废墟中。她枯瘦的手指如今终日蜷缩在被褥里,指腹因握笔而留下的薄茧已软化消退,此刻连她自己都不确定,这双绵软无力的手是否还能再拿稳一支笔,是否还能让线条在纸上流畅如初。
支离破碎的梦在她身体和意志都越发脆弱之际反复纠缠她。有时是雅麦斯在迷雾中招手,有时是雪崩掩埋的村庄在轰隆作响,有时是一些朦胧难辨的、已逝者的剪影——他们中有里夫,有米尔娜,有玛德琳,还有她的父母。以前梦见父母时,荷雅门狄尚能隐约窥见他们面容的轮廓,可某天她悚然惊觉,他们的相貌特征,那些眉梢眼角的细节,竟已彻底在记忆里蒸发殆尽了。即便在梦中,情况也很真实,斯塔德和昆特西雅的脸庞始终笼罩着一团光,模糊了他们的容貌,这并非梦境的虚构,而是记忆空洞最诚实的投影。她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。
在病房消磨的时光比修道院的生活本身更寂寥无味。当新年的钟声敲响时,荷雅门狄与病友们只能在挥之不去的药水气味中挨过漫漫长夜。好在莉泽始终陪护在她的身侧。那晚,她俩聊得比任何时候都多,这个年届半百的修女突然打开话匣,说起她年轻时的一些经历。荷雅门狄问她是否还记得父母,莉泽零零碎碎地回忆起几个童年片段——穿着新皮鞋踩进泥坑被母亲追着骂,父亲将她扛在肩头去挖钓鱼用的蚯蚓,大哥冤枉她偷摘邻家的李子,睡前裹着粗布毯听父母讲述魔鬼与圣徒的故事。十岁那年,最疼她的父亲意外坠河身亡后,母亲在姨妈的帮衬下拉扯大她和三个哥哥。她对父母的印象大多停滞于她成年前,之后她便遁入修女院清修。父亲的脸永远停驻在青年时期的模样,而母亲的形象则凝固在临终前病榻上的衰老面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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