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里白米熬得恰好,浓稠的米浆微微翻滚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清甜的米香漫满整座灶房。
殷伯握着沾了薄白米浆的锅铲,傻呆呆站在原地。
他……他不是正被兵丁压在刑台前吗?公子他——
“公子!”
撕心裂肺的恐惧骤然回笼,殷伯骇到浑身发寒,猛地丢掉手里的锅铲,踉跄朝外跑去。
冲出灶房的刹那,他瞧见了槐树下的竹榻。
正午日光最盛,暖阳倾泻满院,老槐枝叶婆娑,碎金般的光影四处散落。
殷伯看得失神,眼前阵阵恍惚。
好似曾有个姑娘,静卧在这张竹榻上,安然熟睡着……
下一瞬,脑子一阵钝痛,他痛呼一声,死死捂住了头。
庞杂而鲜活的记忆如决堤洪流,闯入脑海,整整——十年!
他再度看向竹榻,眼眶瞬间红透,哽咽呢喃:
“温丫头……”
……
永昌二年,温丫头消失了。
她匆匆一趟,点亮了这一方死寂小院,又离开得匆忙,带走了欢声笑语。
公子大病了一场,蜷在温丫头躺过的榻上,枕着她残留的浅浅气息,一日又一日。
他守在一旁,慌得手足无措,满心焦灼却又无从劝慰。
可公子自己撑过来了,自那以后,骤然变得忙碌。
接回了穆夫人,拜访了林御史,又安顿了邱婶……
公子从不与他细说谋划,也从不袒露半分苦楚,但纵使百事缠身,依旧时常回来。
他这个老奴,不再日复一日枯坐庭中,独对满院槐影、满室空寂,孤零零守着回忆苦等晨昏。
昔年他走镖遇险,九死一生,是夫人慈悲援手,将他从鬼门关拽回人世。
自那以后,他这一生,便尽数系在了公子身上。
他看着公子从垂髫稚童,一路风霜磨砺,长成如今顶天立地、独揽风雨的君子。
于他这浮世漂泊、无亲无故的人而言,公子便是他唯一的亲人。
只要公子归来,小院便有了人烟灯火,他枯寂的日子,便有了沉甸甸的盼头。
且这偌大人世间,也只有他知晓温丫头曾来过一遭,能静静陪着公子,一同思念温丫头。
永昌六年除夕那夜,素来克己自律、滴酒不沾的公子,独自饮尽满坛烈酒,酩酊大醉。
他不闹、不疯、不言不语,只是紧紧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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