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刀兵相向之际,观尘神色却始终平静无波。
忽见他从宽袖中取出一只鞣皮油囊,指尖利落拔开塞口,毫不犹豫将囊中满满桐油,尽数浇在自己的僧袍之上。
清冽的桐油气息弥漫开来。
周遭正要上前擒拿的兵丁骤然止步,神色惊惧,下意识连连后退。
观尘缓缓抬手,从怀中摸出火折子,轻轻一吹——
一点幽蓝明火倏然亮起,在朗朗天光之下,依旧醒目。
萧戾看清这一幕,浑身血液几乎冻结!
“观尘!别做傻事!”
他拼命挣扎,肩背被皂隶死死摁压在刑台上,镣铐勒得手腕脚踝血肉模糊,却硬生生挣得身形半抬,满眼绝望与哀求:
“住手!我不值得你这样做!”
身侧,半悬于木桩之上的萧恒,此刻也彻底怔住了。
干涸的唇瓣微微嗫嚅,平生杀伐无数、从无波澜的心湖,第一次泛起层层复杂细碎的涟漪。
“你……”
他竟一时语塞。
观尘缓缓抬眸,目光扫过全场慌乱惊惧的百姓、神色震怖的官兵,落定在刑台上狼狈挣扎的萧戾身上。
眸中积郁十五年的阴霾尽数散去,只剩释然、坦荡。
最后,目光沉沉望向萧恒。
父子陌路,血海深仇,血脉孽缘,尽数凝在这一眼之中。
观尘缓缓扬起一抹惨烈决绝的笑意,清亮嗓音穿透死寂长空,诉尽半生悲凉:
“我是萧琅!是萧恒之子!只恨生而为人,恨生于萧家!”
“古有削骨还父,削肉还母。今日,我萧琅便焚身烬骨!将这一身肮脏血脉、半生尘债、所有孽缘,尽数还给萧恒!”
“从此,生生世世,血脉两清,尘缘尽断,再无瓜葛!”
“谢寻昼与萧家血脉毫无干系!求皇上明鉴,还他清白,莫叫忠良含冤而亡!”
萧恒怔怔望着观尘,这一刻,说不出心中滋味。
记不清了。
记不清襁褓之中,初见这个孩子,是否有过片刻为人父的欣喜。
不过,他早就看清了一点,这个逆子,骨子里分明像极了他,像到——可以不眨眼地置他于死地,也可以不眨眼地置自己于死地。
尘缘债怨,果真是尘缘债怨!
“哈哈哈,好一个焚身断缘!好!好得很!!!”
萧恒忽然大笑起来,笑声癫狂莫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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