晕不过去。
疼意一丝一丝往深处钻,钻过骨头缝,钻进神经末梢,每一丝都清清楚楚。
想躲,没处躲。
赵奎浑身扭成一条,床单叫汗浸透了,身下又漫出一摊尿骚味。
他恨不得立刻就死。
死了就清净了,死了就不疼了。
可他死不了。
连动一下、求个痛快,都做不到。
他只能熬着,一秒掰成几十秒地熬。
呜呜声不停。
熬到后来,赵奎连"呜呜"都发不出了。
气从鼻孔里进,从鼻孔里出,每一口气都拖着哨。
眼珠子凸出来,太阳穴上的青筋跳成一片,脸上的肉不受控地抽,抽得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。
林非就坐在椅子上,看着他。
脸上没表情。
手也不抖。
他甚至还有闲心把电视又打开了。
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着,正唱到包公铡美。
唱腔一波三折,绕梁不散。
"我爹坠楼那天,也是这么个大雨天。"林非的声音不高,刚好压过电视,"四十六楼,风大。人掉下去的时候,想抓个东西抓不着。"
赵奎的瞳孔缩成两个针尖。
神魂再一沉。
这回,疼换了个走法。
是一片黑水,从识海底漫上来,淹过他的口鼻。
他喘不上气,肺要炸,手脚想刨,刨不动,只能直挺挺"看"着自己往下沉。
那是溺死的滋味。
跟他签字抹掉的"失足落水",一模一样。
水一退,第二笔账跟着来。
是高空坠落的滋味。风在耳朵边上吼,地面往上扑,想抓,抓不住,心脏从嗓子眼里往外蹦。
那是他爹死前的最后几秒。
赵奎熬过去了,还没等喘上第二口气,第三笔账又来了。
是空药瓶,是没人签字的死亡证明,是半夜心口疼醒、喊不出声的滋味。
是他经手过的每一条命,挨个儿往他身上过一遍。
疼都被放大了几十倍。
过到谁,谁就在他身上重死一回。
三笔账轮着来,来了一遍又一遍。
黑水刚退,坠楼又起;坠楼没完,空药瓶又压上来。
赵奎的识海叫这三种死法翻来覆去地烙,烙得他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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