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——闻人楼。
这名字乍一听不像一座城,但确实是一座城。
城里的家族姓闻人,城便随了姓。
入城之后,济源被眼前的景象狠狠震了一下。
说是一座城,倒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楼。
那楼上下不下百层,拔地而起,如一座被人从平地上硬生生捏出来的山峰,立在方圆不足百里的城墙之内。
楼身下宽上窄,越往上越收,最高处的飞檐已经隐进了雨雾里,看不太真切。
整座楼的外墙爬满了藤蔓,雨水顺着叶尖往下滴,像给这庞然大物披了一件会流水的绿衣。
再走近些,能看见楼身上开着一排排小窗,有的开着,有的关着,竹帘被风吹得噼啪作响。
这“楼山”内部的廊道纵横交错,南北东西贯穿。
廊道两边多见一些上下楼用的小楼梯,木质的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廊道两侧挂着成串的红纸灯笼,被潮气浸得发暗,有的已经灭了,也有新换的。
这里最多的便是客栈和餐馆,它们错落在楼山各处。
袅袅炊烟顺着专门的排烟竹道往外冒,白烟和雨雾搅在一起,分不出哪缕是云,哪缕是人间的热气。
空气里全是饭菜香,有蒸鱼的鲜,有卤肉的浓,还有新米的甜,混着雨水和竹木受潮后散出来的气味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莫韵带着两人走在最前方,不紧不慢,边走边介绍这座楼山的来历。
她的声音在雨声里听得很清楚,一字一句都落得很稳。
当年的闻人家主闻人上儒,是一位化神期的大修,原本是莫家的一位客卿长老。
但他志气不灭,在最后百年里请了辞,来到这里建立了闻人家。
后来这闻人楼越盖越大,闻人家的家业也越来越兴旺。
如今的整个交界南洲,闻人家便是唯一的话事人。
她说到“唯一”两个字时,语气里没什么波澜,还带着几分随意。
济源却听得认真,目光不住地往两旁打量,看那些酒旗和招牌在雨里晃。
城墙里并非只有这座楼山,山脚下也有许多酒家和住户,高脚小楼一栋挨着一栋,墙根下停着船,窗台上晾着鱼干。
有妇人坐在门槛上拣菜,脚边蜷着一只黄狗。
几个汉子蹲在码头边补网,手指飞快地在网眼间穿来穿去。
三人挑了一间不显眼的客栈住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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