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句话我得跟你说。”
他头一回喊“卫东”,不叫“陈工”了。
“国家这两年不容易,还着外债,裤腰带勒得紧。给你的奖励和待遇,说实话,跟你做出的贡献比起来,不成正比。这一点,部里心里有数。委屈你了。”
桌上安静了。
陈卫东端起酒杯,站了起来。
“田司长,您说反了。部里给的已经够多了。专车,警卫员,这些东西放在十年前,想都不敢想。”
他把酒杯举到田司长面前。
“国家缺什么,我们就补什么。这不是觉悟高不高的问题,是我们这辈人该干的事。”
田司长看着他,端起酒杯,碰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一口干了。
杨厂长带头鼓掌。李旗峰跟着拍,拍得比谁都响。
田司长的车队开出厂门那天下午,陈卫东就回了一机部。
第二天起,一切恢复原样。上午八点到一机部研究所,盯五轴联动的核心算法推演;下午两点半,伏尔加准时停在轧钢厂门口,他换上工装进车间。
两头跑,两头不耽误。
变化是从第三周开始显现的。
技术科的人不再像头一个月那样,什么事都堵在车间门口等陈卫东。李伟带着三个技术员,已经能独立完成一台机床从拆检到加装控制系统的全流程。
陈卫东每天下午到车间,基本不用动手了。他在旁边看着,偶尔指一句,大部分时间手插在工装口袋里,从这台走到那台。
进度比他预想的快。
按这个速度,月底之前,剩下的二十一台全部改完,没问题。
轧钢厂接到的国防任务清单上,新一代歼击机的起落架结构件、发动机叶片夹具、液压作动筒壳体——这些原来要送到外省专项加工的零件,以后在自家车间就能出。
周三下午,陈卫东照例巡车间。
二车间里,一台刚升级完的C620正在跑试件。操作台前站着个年轻人,戴着眼镜,袖子卷到肘弯,正拿着千分尺在量导轨间隙。
陈卫东走过去,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这个年轻人叫孙明远,去年刚从工学院毕业分配过来的大学生。
头一个星期开技术动员会的时候,孙明远当着全科室的面提了一堆问题,什么“老旧机床改造的投入产出比是否合理”,什么“非线性补偿算法在实际工况中是否经过充分验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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