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化、高精度——这三个要求摆在一起,传统加工方式就是一堵无法逾越的墙。
只有数控机床,才能把这堵墙炸开。
但机床到了轧钢厂,就万事大吉了吗?
陈卫东心里比谁都明白——远远不够。
他脑海中浮现出轧钢厂车间的画面。那些跟了老师傅们一辈子的皮带车床、摇臂钻床,机油渗进了每一条裂缝里,工人们凭着手感和“听声辨位”的绝活吃饭。
一台数控机床扔进去,对他们来说就像把一台电脑扔进了算盘行——看得懂数字,看不懂逻辑。
工人们不懂G代码,不懂坐标系,不懂刀具补偿。他们习惯了“手到擒来”,而数控机床要求的是“脑到手到”。
这中间的鸿沟,不是一两次培训能填平的。
需要一个人,既能吃透机床的每一个技术细节,又能用工人们听得懂的语言,把新东西“翻译”成他们能接受的操作规范。
还得镇得住场子——轧钢厂的老师傅们,哪个不是在车间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硬骨头?一个外来的年轻人,凭什么让他们服气?
田文博说得对,差的不是设备,是人。
是一个能把人和机器捏到一起的人。
而他的第一批数控铣床,确实已经有一台落户在轧钢厂。他还记得冶金部拿走那台机器时,田文博在电话里那种急不可耐的语气。
现在回头看,那份急切里,藏着的是一整条国防生产链即将断裂的危机。
没有合格的特种钢构件,二机部的生产线就是一堆废铁。没有飞机发动机,新一代歼击机就永远停留在图纸上。
而这一切的瓶颈,此刻就卡在轧钢厂的车间里。
陈卫东理解了田文博为什么会以冶金部司长的身份,对一个副处级干部鞠躬。
不是因为面子不值钱,而是因为事情太大了,大到面子根本不算事。
但他没有立刻答复。
他缓缓放下茶杯,目光从田文博身上移开,平静地投向了一直沉默坐在办公桌后的林司长。
他是一机部的人。
研究处的车床和磨床刚刚下线,后续的量产方案还没定。
五轴联动加工中心的理论框架才写到初稿,核心的联动控制算法还是一片荒原。
他的团队刚刚磨合成型,正是出成果的关键阶段。
这个时候被借调走,研究处怎么办?
他可以凭自己的判断做决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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