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像军工厂老工程师会有的情绪——声带发紧,像是在控制什么。
“二机部朱部长上午打电话给我们厂长,说一机部通过外贸渠道,跟毛熊方面谈成了一笔技术交换。”
他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轻轻一搁。
“米格-19的全套图纸。包括РД-9Б发动机的热处理工艺。”
发动机试制组的老方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年纪最大,头发全白了,两只手一直揣在大衣口袋里,像是怕冷。
但陈卫东注意到——他的手在口袋里是攥着的,指节的形状把口袋布撑得鼓出来。
“陈处长。”老方开口了。声音嘶哑,像一把在砂轮上磨了太多年的刀。
“五九年毛熊撤专家的时候,我正在发动机车间跟苏联技术顾问对热处理的参数。炉子开着,工件刚进去,温度刚升到八百度。”
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。
手指很长,关节粗大,指腹上布满了烫伤和割伤留下的疤痕。
“顾问接到命令,当场关炉子,收资料,连草稿纸都不让留。我眼睁睁看着他把记了三本的工艺笔记塞进公文包,锁起来,走了。”
老方的手指攥紧了,又松开。
“那天晚上我在车间里坐了一宿。第二天早上,我把记忆里能想起来的参数,全写在了一张废图纸的背面。不完整——很多关键数据,他念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记。”
他看着陈卫东。
“那张废图纸,我到现在还揣在包里。用了七个月,试了四十多炉,有两炉炸了,伤了三个工人。最后勉强找到了一组能用的参数——但我知道,那不是最优解。差得远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。暖气管子里传来水流涌动的咕噜声。
“现在——”老方的声音抖了一下,他咬了咬牙,把那个抖压下去了,“你们跟毛熊谈回来了那份完整的热处理规范。”
他没有说谢谢。
但他的手伸了出来。
陈卫东握住了他的手。
那只手在发抖。不是冷的。
赵国华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,鼻翼翕动了两下。
“陈处长,我就不说那些虚的了。”他的声音粗粝,像砂纸擦过铁面,“我们这次来,一是当面谢谢你。二是想亲眼看看你们的数控机床——能造出让毛熊人排队掏钱的机器,我们搞飞机的,不服不行。”
陈卫东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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