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头鼻子抽动了两下,脚底板钉在门槛上不动了。
后面的人推他,他也不挪步,眼珠子粘在那盘红烧肉上拔不出来。
“赵师傅往里走啊!堵着门干啥!”
“让我看看……让我再看看……”
老赵头被推着进了门,一屁股坐在最近的凳子上,盯着面前二十公分远的四喜丸子,吞了三次口水。
人陆续到齐。一百二十多号人,十二张大桌,坐得满满当当。
陈卫东是最后进来的。
他在后厨帮着搬了两趟菜,袖子卷到胳膊肘,手上还沾着酱汁。刚踏进大厅,靠门那桌的工人先看见他,筷子往桌面上一敲。
“陈工来了!”
这句话像信号。十二张桌次第响起筷子敲桌面的声音,“咚咚咚”的,乱但响。
有人站起来鼓掌,有人吹口哨,三号工位那帮人直接喊上了。
“陈工坐这边!”
“坐主位!”
“没有陈工哪来的庆功宴!”
李国强从里头挤出来,一把拽住陈卫东的胳膊往主桌拉。
主桌搁在食堂正中间,位置最显眼,桌上比别的桌多了两道菜——一盘糖醋鲤鱼,一盘酱肘子。
陈卫东被按在主位上。他扫了一圈,站起来。
“行了,都坐。”
动静收了大半。
“今天这顿饭,不是给我一个人吃的。四个月,一百二十三个人,三班倒,没一个掉链子的。部里表扬的是加热车间全体职工,不是陈卫东一个人。”
他端起北冰洋。
“来,我先敬大伙。这瓶汽水当酒,干了。”
他仰头灌了半瓶。
底下稀稀拉拉几声叫好,但多数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——都在菜上。忍了五分钟已经算极限,再多说一句,估计有人能拿筷子戳他。
陈卫东放下瓶子,没回主位,先走到老张那桌。
老张坐在角上,面前摆着筷子但没动。这位十八年的老钳工,上午被一根铁丝上了一课,到现在还别扭着。
陈卫东拿起公勺,从盘里舀了两块最肥的红烧肉,搁到老张碗里。
“张师傅,您这四个月,质量检测那关把得最严。有三批零件的公差超标,都是您给揪出来打回去返工的。要没您,合格率到不了九十九。”
老张低着头,耳根子红了。他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蹦出两个字:“吃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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