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压进地下室通风口,带着深秋刺骨的冷。
陈默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神,胸腔里的心跳迟迟无法平稳。方才纸缝一战看似短暂,实则是他觉醒执针之力以来,第一次直面成片的留影诡围杀。
那些黑影不凶、不戾,甚至没有狰狞的形态。
可它们最可怕的地方,从来不是攻击,而是固守。
它们死死咬住旧的故事、旧的悲剧、旧的结局,宁愿永世沉沦黑暗,也不愿看见人间任何一次破局、任何一丝圆满。
这就是单叙法则最恶毒的地方——它让痛苦自成闭环,让遗憾自我永生。
陈默低头看向掌心锈针。
针身锈迹斑驳,千年光阴压在薄薄一层铁身上,却依旧稳稳托着一缕不死的墨血。墨色流光细细游走,顺着针纹蔓延,最后落回他中指那道天生的疤痕里。
疤痕不再发烫,却像一道贯通两界的阀门,静静连通着纸与现实、洞与缝、读者与故事。
他抬眼望向摊开的无字古书。
方才从纸缝带回来的残影画面,依旧凝固在纸页之上。
山野暮色、孤立的廖俊杰、黑压压的野人洞口、漫山漫野翻涌的灰雾。
而在所有画面最中央,静静悬着一道白衣少女的背影。
何苗苗。
十二岁。
一身干净得过分的白衬衣,衣角无风自动,背影单薄、孤绝,不带一丝犹豫,一步步走向吞没过无数孩童、无数执念、无数岁月的黑暗洞口。
《野人洞》正文里,这一幕只有寥寥数笔。
四岁丢于洞中,十二岁归来,白衣入洞,再无音讯。
读者看过,只会叹一句:可怜、宿命、悲剧。
可陈默如今站在纸背视角,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不是被迫消失。
她是主动赴局。
“你想看她的故事?”
轻柔女声自白雾间漫出,何光白虚影缓缓凝实,素白衣裙浮动,眉眼温柔却藏着千年沉郁。
何光红紧随其后,赤色衣角划破地下室昏暗,声音清冽如碎石击水:
“所有读者只读结果。
四岁失踪,是命苦。
十二岁入洞,是悲剧。
可没有人愿意去读——她为什么要回去。”
陈默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白衣背影。
“我要进洞。”
短短四个字,平静,却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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