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一笔记的账,今天该封册了。”
李言接过花名册,低头看着封皮上那些炭灰印子和被翻得起了卷的边角。
他没有翻开,只是用手掌在封皮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封册吧。但花名册不存档——放在兴庆宫的书库里。以后修国史,让史官照着这本花名册写。每一粒粮、每一把刀、每一个名字,都写进去。这本账是蜀中百姓用一年种出来的,不是朕一个人的账。”
他把花名册递给高力士。
“收好。”
高力士双手接过花名册,退后两步,放进身后那只木匣里。
木匣里已经有了好几样东西——陈玄礼画的舆图、韦见明的行军计划、张五郎写的第一个歪“唐”字。
他把花名册放进去,盖上匣盖,轻轻扣好。
张五郎扛着那面褪色的唐字旗站在丹墀下。
旗面被箭射穿的洞还没补,就这么破着。
旗角被雪水浸透了,颜色深了一块,那个歪歪扭扭的“唐”字在风里还是歪的。
他仰头看着丹墀上的李言,忽然咧嘴笑了一下:“主帅,刚才有个洛阳城的老百姓问末将——你们这面旗上写的啥。末将说是‘唐’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说这字写歪了。末将说——歪的也是唐。他想了想,说:歪的也是唐?那俺家那面被叛军砍破的旗,破了也是唐。”
他把旗杆换到左手,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末将跟他说,破了也是唐。咱们这一路,歪的、破的、褪了色的,都是唐。”
周元拄着竹杖站在旁边,竹杖头上已经刻了三道印子。
他用手指把竹杖头上的雪水抹掉,那三道印子在晨光里闪着细光。
史朝义走到他身边,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都没说话。
郭子仪站在李言身后,看着广场上正在缴刀的降兵们,忽然说。
“陛下,末将刚从北门过来。北门外的雪积得比这里厚,末将看见有人在雪地里堆了一个小土堆,上面插了一面小旗。末将走过去看——是一面蜀中军的旧靴底,上面用炭条写了个‘唐’字。不知道谁放的,大概是北门外那些老百姓堆的。末将想,安守忠要是看见这面靴底旗,大概会笑。他总说,酸也是酒。靴底也是旗。”
李言把手拢在袖子里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
后他把手抽出来,放在腰间剑柄上。
那把剑还是从成都带出来的那把,剑鞘上刻着“剑门”两个字,皮绳磨得起了毛边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