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头上忽然响起号角声。
不是唐军的号角,是叛军的。
低沉,急促,像一头困兽在城墙上来回奔跑。叛军在城头上开始调动兵力,人影在垛口间跑来跑去,有人在喊什么,声音被距离和风声吞掉了大半。
李言拨转马头,回到中军。
他翻身下马,走到前排士兵面前。
这些士兵站了很长时间,靴底陷在松软的黄土里,但他们没有换脚,也没有靠在矛杆上打盹。
他们看着城头,眼睛里不是恐惧,是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今天的安静。
“城门上有几架投石机。”他问身边的一个老卒。
“四架。左边两架是新装的,木头还没干透,天太干,绷得紧,拉不了几下就要散架。右边两架是旧的,铁箍已经生锈了,投不了几轮。”
老卒说完,又补了一句。
“末将以前在潼关守城的时候,拆过这种投石机。木头太干,弓弦绷太紧,第一石投出来偏左。攻城的时候往右靠半丈,它就打不着。”
他蹲下来,捡了块石子在地上画了个圈。
“这半丈的便宜,是老天爷给的。天太干,弓弦脆,叛军自己大概都还没发现。”
李言低头看着他画的圈。
圈很圆,四十年老兵的手,打仗不如年轻人,但经验比任何一支新矛都管用。
他站起来,走到张五郎面前,从怀里掏出那支秃笔,递给他。
“把刚才他说的画在纸上。半丈的便宜,画出来,传给每个冲城的人看。叛军的投石机往左边偏,攻城的时候往右边靠半丈。这个不是赌命,是赌脑子。”
张五郎接过秃笔,蹲在地上,把纸铺在膝盖上,开始画。
他画的图比一年前在褒斜道上画叉叉圈圈时清楚了不少,但还是歪歪扭扭的。
画完了,他把纸举起来给李言看。
李言看了一眼,点了下头。
张五郎拿着纸跑过队列,一边跑一边把纸塞给每个前排的士兵看。
士兵们低下头看了,有人笑了一声——很短,但确实笑了。
不是因为画得歪,是因为这半丈的便宜让长安城看起来不那么高了。
城头上又是一声号角。
这一次更近,更急。
叛军开始往城下放箭,箭矢稀稀拉拉的,有的插在城下的土里,有的钉在城墙上,还有几支射过了头,落在空地上颤颤巍巍地抖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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