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末将刚才在松林里,看见蜀中军冲出来的时候,没有人喊杀声。他们不喊,是因为他们不需要喊。他们知道自己要干什么。末将打了二十年仗,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兵。”
“所以你要当朕的兵。”
“是。”
“安守忠呀,安守忠。为什么你偏偏姓安,但你的爹娘让名守忠呢?”
安守忠只是一愣,他万万没有想到,在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。这位陛下还会讨论自己的名字。
“朕的兵不杀百姓,不烧粮仓。朕的兵在战场上冲在最前面,撤退的时候走在最后面。朕的靴子跟他们的靴子一样破。”李言低头看着他,“你做得到吗。”
安守忠把额头磕在泥地上,磕了三下。泥地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凹痕。
“末将做得到。”
李言转过身,对陈玄礼说:“把他编入前锋。当兵,不是当将。给他一把刀,一双新靴子。从今天起,他跟蜀中军吃一样的粮,走一样的路。”
陈玄礼的嘴角绷了一下,但没有反对。他点了下头,转身去传令。
韦见明从松林南边走过来,手里拎着一把缴来的叛军横刀。
他把刀往地上一插,对李言说:“主帅,青泥岭还有一千人。末将愿带人去收。”
“不用打。让安守忠写一封信给周元。告诉他史思明的人已经完了,安守忠降了。让他把青泥岭的寨子烧了,带那一千人南下。”李言转头看向安守忠,“你的信,周元信不信。”
“信。周元跟了末将十二年。末将写什么他都信。”
“那就写。告诉他一件事——朕在成都等了他一年,他没来。现在朕在骆谷道,朕只等三天。三天不到,就永远不用来了。”
安守忠跪在地上,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帛布。
帛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,他用手指蘸了蘸地上的泥水,在上面写了几个字。他写得不快,每一笔都像在刻碑。
写完了,他双手捧给李言。李言接过来看了一眼,帛布上歪歪扭扭写着:“周元,降了。来骆谷道南口。陛下说只等三天。”
李言把帛布递给韦见明。“派人送到青泥岭。”
韦见明接过帛布,转身大步走了。
安守忠跪在地上,看着韦见明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弯处,忽然说:“陛下,周元一定会来。他腿瘸,走得慢。三天够他走到了。”
李言没有接话。
他转过身,往官道边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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