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礼迈进签押房的时候,李言正站在地图前。
高力士在案角磨墨,墨锭转得很慢。
“陛下,您找我。”
“关门。”李言没有回头。
陈玄礼把门带上。
他卸了刀搁在门边,走到地图前站定。李言的手指正点在长安西门的位置上,那个位置已经被朱笔圈了好几次,朱砂洇开了,如同小团暗红的云。
“刚才太子来过了。”
“末将在校场上看见太子了。太子亲自带着灵武的人在跑操,都跑了大半个时辰还没歇。”
“他跟朕提了一件事。”李言转过身来。
陈玄礼最先看到的不是消瘦且苍老的面孔,而是一双眼睛。
一双病态和狠戾共存的眼睛。
“他要跟你换。你攻北门,他攻西门。”
陈玄礼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马上开口,只是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,落在案角那碗已经放凉的茶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他说:“太子想打主攻。”
“他说不想靠朕的恩典活。要自己打出资格来。”
“这像是太子能说出来的话。”
陈玄礼的声音很平。
“末将刚才在校场上看见他跑操,就知道他有话要说。他跑在队列最前面,灵武的兵跑不过他。”
“那你怎么看。”
陈玄礼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走到案边拿起那碗凉茶,一口喝了,把空碗搁回案角。
“陛下,末将说句不当说的。太子打主攻,有两个风险。第一,灵武的兵没打过硬仗,头一阵就是西门,伤亡会很大。第二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万一攻不下,太子就毁了。他在灵武等了一年,等的就是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。这个机会变成惨败,他以后怎么带灵武的兵。”
“你担心他攻不下。”
“末将不是不信他。末将是不信他的兵。灵武军练了一年,但没上过战场。战场和校场是两回事。校场上跑得快不等于战阵不乱。叛军的骑兵冲过来的时候,新兵会慌,一慌就溃,一溃就收不回来。太子自己大概也知道。他知道,但还是请了。”
陈玄礼转身看着李言。
“陛下,您答应了没有。”
“朕改了军令。他攻西门,你攻北门。”
陈玄礼的嘴角那根筋绷了一下。
他站在那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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