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刚才跟太子说的话,有一半是真的,有一半是朕自己也没想到会说的。”
李言把手拢在袖子里,看着炭炉。
“朕说朕只剩下他。这句话是这具身体说的。这具身体老了,怕了,丢了一切之后想抓住最后一点东西。他说‘父皇’的时候朕这里——”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,“这里疼了一下。那不是朕疼。是他疼。”
高力士没有接话。
他坐在那里,安静地等着。
“但还有一半。”
李言把目光从炭炉上移开,看着高力士。
“朕需要太子。不是需要他回来给朕磕头。是需要他帮朕把大唐扳回来。灵武那边有兵有粮有地盘,太子的名号在北方还能用。朕在蜀中这一年做的事,只能管蜀中。出了骆谷道,朕的话不一定有人听。但他不一样。他到了邠州,郭子仪会听他的。他到了长安,北边的藩镇会看他站哪边。朕可以给他名分,给他军令,给他粮草。但他得自己去打。”
这是李言的心里话。
因为现在的局势,他李岩,一个穿越者,需要太子李亨的程度,不比这具身体的主人李隆基要少。
“大家想用太子。”
“对。朕想用他。朕刚才对他说的话,一半是父亲对儿子说的,一半是天子对太子说的。朕不知道他听出了多少。”
李言靠在椅背上。
“他很聪明。他在灵武观望了一年,把朕的每一封信都压在枕头底下。他不是不信朕,他是在等朕露出破绽。他从小就这样,朕教他下棋的时候他就这样——宁可不下,也不走错。”
高力士沉默了一会儿,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轻轻放在案角。
“大家,老奴有个想法。太子殿下在签押房里跪了那么久,您跟他说了那么多掏心的话。他走的时候,老奴在廊下看见他的脸。他脸上有泪痕,但眼睛里不是只有哭。他走出去的时候步子很稳,不像一个刚哭过的人,像一个刚想通了什么的人。”
“他想通了什么。”
“他大概想通了——您对他说的那些话,不光是父亲说的,也是天子说的。他应该知道您需要他。他知道您需要他,比您只是对他好,更让他踏实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他习惯了被需要。他在灵武自立朝廷,不是因为想当皇帝。是因为他在您身边没用了。一个没用的太子,是最危险的太子。您废了三个,他知道。现在您需要他,他就有用了。有用的人,不会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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