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啄木鸟》《法制文学》,书脊都翻毛了。
他躺在床上,关了灯。
窗外是家属院的夜。
路灯昏黄,谁家的狗叫了两声。
睡不着。
重生第一天,就这么过去了。
他在黑暗里睁着眼,一件一件地过。
孙勇的手腕,孩子吐出来的糖豆,老太太拍着陈淑芬的手,赵建军那句“跑炸肺也得给送过去”,档案室里那半枚鞋印,锅炉房卷宗里那双前掌磨出斜面的布鞋,还有槐树底下,景怡抛过来的那颗荔枝糖。
前世的遗憾一桩一桩地排着队。
母亲的,景怡的,赵建军的,锅炉房里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女人的,运钞车案里那个孩子刚满月的押运员的……有的今天已经改了,有的还压在心里,等着时候。
急不得,一步一步来。
想着想着,思绪拐到了明天。
明天分师父。
不知道会分给谁。
前世他的师父姓付,叫付秉毅。
说是师父,头一个月他统共没见着人家几面,老头三天两头请假,家里像是有一摊子事,带徒弟基本靠放养。
今天在所里转了一天,把台阶上那几个老民警的脸都对上号了,老侯,老马,赵建军,就是没见着付老头。
估摸着还在三天两头地请假。
这辈子还会是他吗?
江阳想着,二十二岁的身体到底是二十二岁的身体,累了一天,困劲上来跟潮水似的,把纷纷乱乱的念头一个一个淹了下去。
他很快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江阳兜里揣着两个煮鸡蛋和一张烙饼出了门。
到所里的时候,刚过八点。
一进院就听见值班室里闹哄哄的。
老马举着一份报纸,扯着嗓子喊:“来了来了!正主来了!”
昨天的江城晚报,二版,通栏的标题:《报到第一天,新警公交擒贼又救人》。
配的照片是江阳环着赵伟演示急救的那张,照片里赵伟弓着腰,表情配合得挺到位。
“小江,你火了!”
老马把报纸拍在他胸口:“我家那口子昨晚上看见了,还问我,你们所新来的这个,处对象没有。”
值班室里瞬间充满快活的空气。
赵伟凑过来看照片,看见自己也在上头,咧着嘴乐了半天,又不好意思,挠头:“我这弯腰的姿势,也上报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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