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细读。
卷中没有那些恢弘的大道理,通篇都是平实琐碎的实操经验。细细记载了土系灵息躁乱的安抚之法、器物裂纹深浅对应的疏导力道、残灵四散之时不可蛮力聚拢,只可顺势归序的门道。
字字朴素,却句句戳中她今日的困境。
谢燎心绪始终难定,往日熟稔的打坐吐纳怎么也静不下神,几番调息都觉丹田虚浮躁动。他索性前往藏书阁,看看那个小杂役究竟想如何去完成她的任务。
踏入一层院门时,他余光扫过窗内,阁里的弟子大多赶时间,捧着正统心法埋头速读,想多挤出点修为进度,没人愿意浪费功夫翻看落灰的旧杂录。
可姜祯安安静静坐在满地灰絮之间,垂眸翻读一本无人知晓的旧手记,神情专注沉静,外界的喧嚣内卷、旁人的速成捷径,仿佛都与她无关。
谢燎指尖微蜷,心底的闷意更浓。他日日晨昏不歇打坐,不敢松懈半分,灵气却始终飘在经脉里,落不到丹田深处。可姜祯只是安安静静做着这些杂活、读着这些闲书,气息却一日比一日安稳厚重。
姜祯读得专注,丝毫没有注意有人在盯着她,她在心中默默赞叹:这书的著者一定是位做农活的高手,不仅精通这些农耕方面的道理,还能举一反三,有自己的见解批注。
她专心吃透书中每一处细节。卷末落笔沉稳,写着一句短句:万物有灵,残而可归,庸人逐空,匠人补实。
她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底,小心合上册页,拍净浮灰,将这本书视若珍宝,依规在借阅簿上登记妥当,而后抱着书卷、拎着灵具筐,稳步走出藏书阁。
刚踏出阁门,便与静立廊下的谢燎猝然相遇。
斜落的日光分割出明暗两区,两人相对而立,空气一时静滞。
谢燎的目光先落在那本破旧手记上,又扫过筐中裂纹未愈的灵具,少年音色清冷,带着固有的执拗不解:“放着正统心法不读,耗时辰钻研这些边角碎学,值得?”
寻常低层弟子,都是生长在修仙界,被正统修仙法则浸润已深,被他这般质问,早已羞愧窘迫,自认荒废修行。
可姜祯抬眸,她只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,没有接受他们那些唯打坐正统论,她无半分辩解之意,只轻声回话:“有用,便值得。”
短短五字,朴素却笃定。
她在看书之前对修缮之事丝毫没有章法,贸然修缮只会徒耗灵息,甚至损害这些灵器,如今吃透了这本笔记,心里已然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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