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一年,四月初八。
绰纳河上游的山缝已经在身后越来越远了。萧羽峰率队从小兴安岭西缘向东穿插,晨光落在湿漉漉的松枝上,把每一根针叶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。路比前几天好走了一些,冻土彻底化了,可化了的雪水和泥混在一起,深一脚浅一脚地,板车轮子碾过去的时候带起一坨乌黑的湿泥,甩在路边的枯草上,又落下来。
队伍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。从山缝拔营之后,他们沿着猎户和采药人踩出来的旧道一路穿插,绕过日伪军设在山外的几处哨卡,朝着中东铁路的方向推进。马匹踏在泥泞的古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没有人说话,只有车轮碾过碎石和湿土的嘎吱声,和偶尔几声短促的传令口哨,从队伍前头传向后头,又被风吞没了。
婉柔坐在板车上,怀里抱着妞妞。妞妞已经睡着了,小脑袋靠在她肩上,呼吸均匀而绵长,可她的眉头是皱着的,像是在梦里也还在走很长的路。她已经累了好几天了,从山缝里出来的时候她还能自己走一段,可越走越慢,脚上磨出了水泡,小雯给她用布条缠了两层,可她还是走不动了,最后就窝在婉柔怀里,一路睡一路颠,颠醒了又闭上眼,迷迷糊糊地再睡过去。婉柔低头看着她皱着的眉头,伸手轻轻抚了一下,妞妞在睡梦里动了动,往她怀里又缩了一缩。
林倩坐在婉柔旁边,把妞妞滑落的一截围巾边角往上拢了拢:“她从早上就没怎么睁过眼。这段路太颠了。”婉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脸:“她还小,走不动也是正常的。从兴城出来那会儿她就是一路睡过来的,颠一路睡一路,到了地方才醒。”林倩没有再说什么,把那只粗布袋的口扎紧了一些。云子走在板车右侧,肩上挎着一只布袋,目光从路边的林子里收回来,落在婉柔低垂的眉眼看了一瞬又移开了。小雯跟在板车后面,手里牵着一匹驮着物资的马,走得有些吃力,可她只是偶尔把脚边的小石头踢到路边去,没有喊累。她知道妞妞累了,也知道婉柔抱了一路胳膊肯定酸了,可没有人说换手,她也就没有开口。她只是走得更近了一些,把马缰换了一只手,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扶了一下板车的边沿,像是这样就能让车更稳一点。
队伍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隘口时,前方密林之中忽然一阵窸窣响动,数百条人影骤然从两侧树丛里钻了出来,直接横拦在行军的道路正中。那些人有老有少,穿着杂七杂八的衣裳,手里的家伙也五花八门。为首的壮汉满脸风霜,腰间别着一把老旧的盒子炮,他向前踏出几步抬手一拦,声音粗粝而沙哑:“过路的兄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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