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上下来。她抱着妞妞站在山口,看见远处那道灰白色的天光底下,萧羽峰正骑马从硝烟里走出来,身后跟着已经开始收拢行装的队伍。风把他大氅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,他已经瘦了一大圈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可他坐在马背上的腰杆还是直的,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却始终没有折断的树。妞妞醒了一下,揉着眼睛问她:“姐姐,打完了吗?”婉柔低头应了一声:“打完了。我们在往北走。”
云子站在板车旁边,肩上背着那只旧包袱,风穿过谷口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上,可她的眼睛没有移开远处那位策马从硝烟里走来的身影。她把包袱带又系紧了一些,侧过头对旁边的小雯说:“收拾一下,该走了。”
夜幕降临时,队伍已经穿过虹螺山北麓,沿着旧商道向朝阳方向急行军而去。锦州方向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远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吞掉了。萧羽峰策马走在最前面,夜风灌进领口,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——那里有一枚沾着干涸暗红印痕的并蒂莲香囊。他没有放慢速度,只是把缰绳攥得更紧了一些。
而在锦州城外的土路上,林倩已经走了整整十一天了。
她这一生,从来没有什么执念偏执,唯独对婉柔放不下。年少相依、患难相护,婉柔是她乱世里唯一的归处、唯一的亲人。自打听闻锦州开战、关外大乱、萧羽峰队伍被迫北撤的消息,她一刻不敢多留,执意从奉天动身。她清楚前路是沦陷死地,是遍地刀枪尸骸,可她不敢停 —— 乱世离散一旦错过,便是终生不见。她宁可死在路上,也不愿困在城中坐等遥遥无期的消息。
如今辽西官道尽数封锁,日军岗哨密布,她只能昼伏夜出,穿山越岭,绕遍无人荒径,数次险些撞上巡逻兵,每一次都是贴着生死边缘侥幸躲过。
她离开奉天时带的最后一块干粮饼子在五天前就吃完了,一路上靠野菜根、河沟里的冰水和偶尔路过的村庄里好心人递的一碗热汤撑着。她的鞋底磨穿了两层,脚上起了好几个泡,有的破了又结痂,结了痂又磨破,刺骨的疼痛早已麻木,全凭心底那点念想死死撑着,一步未停,终于在黄昏时分走到了锦州城外。
她站在一处土坡上往下看的时候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昔日热闹的锦州城,早已沦为一片死寂废土。城门大开,门板被炸飞了一半,残木在寒风里吱呀摇晃。城门口碎石焦土遍地,寥寥几具冻僵的尸首覆着薄霜,静默卧在冻土之上。满城死寂,不见炊烟、不见行人,只剩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废墟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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