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在问这句话时微微眯起,像一位猎人在观察猎物的反应,又像一位朋友在试探朋友的真心。
“那倒不是,只是受人之托。“杨希真淡淡地说,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雨丝像无数根银针从云层中垂落。“这个小黄参谋是个挺有思想的人,将来说不定有所成就,拖成个瘸子可惜了。“他说这话时,脑海中浮现出黄仁宇在灯下读书的身影,那个身影与眼前这片泥泞的战场形成某种荒诞的对比——一个思考两千年历史的人,此刻正躺在野战医院的担架上,等待一条腿的命运裁决。
天空依旧淫雨纷飞,那种缅北雨季特有的、绵密得令人窒息的雨,像一张永远织不完的灰色蛛网笼罩着大地。两人披上雨衣——那是美军配发的橄榄绿橡胶雨衣,带着一股浓烈的橡胶和樟脑混合的气息——出塔上车后仍旧无话。吉普车的引擎在雨中发出沉闷的轰鸣,车轮碾过泥泞,溅起两道长长的泥浪。布林德本想再说点什么,关于那些未解释的疑窦,关于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,关于他为何在前线走访时心不在焉。但话到嘴边,却像被雨水打湿的火柴,怎么也点燃不了。最后还是只有默默驱车,双手握着方向盘,目光盯着前方那片被雨雾模糊的道路,像一位在迷雾中航行的船长,知道目的地却不知航道。
二人来到西机场野战医院外,停好车走下来。野战医院设在几座被征用的缅甸民居和临时搭建的帐篷群中,白色的帐篷在雨雾中像一朵朵巨大的蘑菇,有些已经被炮火撕裂,用帆布补丁勉强缝合。空气中弥漫着碘酒、腐肉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,伤员的**声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悲歌,从帐篷的缝隙中飘出,被雨水稀释,又聚拢。
见到胸前斜跨着军号的托尼和两个美军工兵正在帮忙维持秩序。托尼的军号在胸前晃荡,黄铜表面被雨水洗得发亮,像一枚巨大的勋章。他正指挥着几个担架兵将伤员抬进帐篷,声音因为连日呼喊而沙哑,但动作依旧麻利。见到布林德和杨希真,托尼赶紧上来给二人打招呼,脸上露出那种年轻人见到长辈时的、混杂着尊敬和些许不自在的笑容。
布林德便吩咐那两个工兵去协助杨希真,把外甥拉到一边问话。他的动作很自然,像一位父亲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孩子,但眼神中带着一种探究的、近乎审视的目光。他关心他最近到底在干啥——不是作为指挥官对士兵的关心,而是作为舅舅对外甥的牵挂。听亨特说托尼好像喜欢上这里一个缅甸女护士,没事就往野战医院跑,他倒不是干涉外甥的恋爱自由,只要不找个日本女人就行。在这个战场上,“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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