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中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帐篷布围成的墙壁上,那影子巨大而扭曲,像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。
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指挥部看到的那份伤亡报告。新三十八师在密支那外围的战斗中已经损失了四百多人,其中大半是在攻占西机场时倒下的。那些中国士兵——穿着美式军服、戴着英式钢盔、说着他听不懂的云南方言——在热带雨林的泥泞中冲锋,被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成排地扫倒。他亲眼见过一次这样的冲锋,从一架低空掠过的C-47的舷窗里。那些身影在绿色的背景中移动,像是一群被某种无形力量驱赶的蚂蚁,然后突然静止,倒下,被植被吞没。他当时告诉自己,这是战争,这是必要的代价,这是为了打通那条能够拯救中国的公路。
但如果那条公路从来就不是目的呢?如果那些倒下的身影,那些凝固在密支那城外的鲜血,只是为了“测试“某种更庞大的战略,为了让B-29机组群在中国的土地上完成某种“实战测试“,然后像夏洛克说的那样,“全部转移“到马里亚纳群岛?
“马特霍恩工程耗资巨大……“
夏洛克说这话时的轻蔑微笑在布林德的脑海中挥之不去。他想起去年秋天在重庆的那些日子,想起黄山官邸里蒋介石那张疲惫而精明的脸,想起宋美龄用流利的英语解释“以工代赈“的美好愿景——让四川的民工修建机场,既能获得报酬,又能学习技术,战后这些工程还能转为民用,促进中国的现代化。他当时被这个愿景打动了,或者说,被自己的理想主义打动了。他写信给格罗夫斯,建议以“回惠租借“的方式解决工程经费,让中国人承担人力和土地,美国人提供技术和部分资金,共同建设这些“友谊的象征“。
格罗夫斯在回信中称赞了他的“战略眼光“。现在他才明白,那称赞的真正含义是什么。美国确实省下了大量费用——那些原本应该由国会拨款的资金——而中国人承担了几乎全部的代价:民工的死亡、土地的征用、粮食的消耗、通货膨胀的加剧。更可怕的是,这些工程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一次性的。B-29部署过去,完成“测试“,然后撤离,留下那些巨大的跑道、机库、弹药库,像是一个巨人吃完饭后丢弃的餐具,散落在四川的田野间,成为中国人永远无法消化的负担。
布林德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。他跳下床,赤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扶着床沿干呕了几声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他的胃里空空如也,就像他的理想主义一样,早已被现实消化殆尽,只剩下一些无法排出的残渣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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