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陶茶碗看了一会儿,茶汤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沫子,在日光下泛着浑浊的光。
然后他缓缓直起身,朝曹叡拱了拱手:“殿下睿智。罪臣以为:远交近攻,先易后难,是兵家正道。至于先打哪一家,要看哪一家先露出破绽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与曹叡对上:“蜀汉有诸葛亮在,短期内不会有什么破绽。东吴孙权虽然老辣,可他年纪也不小了。殿下只需等。等风起,等浪涌,等对手自己站不稳。”
曹叡听完,嘴角那点笑意加深了几分,像是听到了想要的答案:“先生说得对。那就等着。”
他迈步跨过门槛,翻身上马,朝辟邪招了招手:“走了。”
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,迈开步子朝村口走去。马蹄踏过路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曹叡走出去约莫百步远的时候,忽然勒住马,偏头对辟邪说了一句:“你注意到没有,司马懿那两个儿子,方才一直没怎么说话。”
辟邪挠了挠头:“大的是话少,小的是……小的那眼神老在转。”
“你也看出来了?”曹叡笑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司马懿这个老狐狸,养了两只小狐狸。大的藏得深,小的还在学怎么藏。可真有意思。”
他催马前行,踏雪乌骓的四蹄踏过秋日的官道,扬起一路细碎的尘土。
身后的司马府在梧桐树的浓荫中渐渐模糊,像一幅被水洇湿的墨画,轮廓在秋日的光线里一点一点化开了。
院门口,司马懿站在原地,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村口的转弯处,许久没有动。
“父亲,”司马师走到他身旁,压低声音,“太子今天来,不只是为了喝茶吧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司马懿缓缓收回目光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,“他是来看人的。”
“看谁?”
“看我,看你们,看我这个被革职的人是不是真的在老老实实闭门思过。”他转身走回院子里,石桌上那两只茶碗还整齐地摆着,“这位太子,比他父亲——更难揣摩。”
他端起自己那只茶碗,茶已经凉透了,他却一仰头喝尽了,放下碗时目光沉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。
司马昭站在廊下,望着父亲和兄长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衣角,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一道浅浅的月牙痕。
秋风穿堂而过,卷起石桌上那卷《孙子兵法》的书页,哗啦啦翻了几页。
黄初四年十月,曹丕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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