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字笔被女人攥在手里,笔尖悬在姓名栏上方。
纸面被她按出几道皱痕。
她看不完那一整页字。
要不要把人送进去。
老人躺在平车上,汗从鬓角滑进耳后。他嘴唇动了两下,没喊疼,只把手往肚子上又压紧了一点。
麻醉科医生赶到时,先看监护仪。
血压八十八五十四。
心率一百三十七。
氧气还在。
他把听诊器塞进耳朵,弯腰听了两下,又问秦海。
“最后进食?”
林野立刻报。
“十八点多,半碗粥和凉拌菜。疼痛九点多开始,十点后加重。房颤多年,抗凝药约停一周,具体药名还在核。”
麻醉科医生把听诊器取下来。
“饱胃风险有。休克边缘。要是中途转开腹,气道和血压都麻烦。”
女人听见“麻烦”,手又抖了一下。
“那是不是不能做?”
血管外科医生把影像截图夹到板子上,语速不快,但每句都很短。
“不是不能做。是不做更危险。”
普外科医生接着说。
“片子现在看到血管堵,肠管有缺血表现。介入能不能通血管,要看进去以后。肠子有没有坏,坏到什么程度,也要评估。”
女人眼泪掉在签字板边缘。
“你们就说,做了是不是就能好?”
这句话一出来,走廊里没人立刻接。
赵护士把监护线从床轮旁边拎起来,顺手把女人往墙边带了半步。
“医生要是敢这么说,那才是在哄你。”
女人怔住。
赵护士没看她,手还在理线。
“你现在要听的是,进去能争什么,不进去会丢什么。”
血管外科医生看了赵护士一眼,没有反驳。
“进去争血流。血流恢复得越早,肠子保住的机会越大。”
普外科医生把话补全。
“但如果肠管已经坏死,光通血管也不够,可能要开腹处理。严重时,切掉坏死肠段也不是没可能。”
女人抓住“切掉”两个字,脸色白得发灰。
“切肠子?他刚才不就是胃疼吗?”
秦海站在旁边,声音比平时低。
“他不是刚才才危险。他是刚才才被你们送到我们眼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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