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左手捏着方向盘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。
挂了电话,他在等红灯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轻,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红烧排骨。儿子确实爱吃。
他还记得陈泽天第一次吃他做的排骨,吃得满嘴油,说“爸爸做的比妈妈好吃”,那天他高兴了一整晚。
我操他妈的。
回到家,他就进了厨房,提着刀将排骨剁得邦邦响。
等香味飘出来的时候,陈泽天从书房探出头,“爸爸,饭好了吗?我要饿死了。”
陈昂手没停,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他听着那声“爸爸”,想起一个多小时前校门口那声“爸爸”。
同一个称呼,对着两个不同的男人。一个给玩具,一个给排骨。
给排骨的那个是傻逼。
他放下菜盘,转身进了卫生间,关上门。
镜子里的自己,眼眶发青,胡子两天没刮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。
七年前他不是这样的。
七年前他穿的是杰尼亚,是博柏利,是古驰,他也用古龙水,也戴名表,出门前也会对着镜子理五分钟发型。
盯着镜子里的落魄男人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才打开柜子,拿出一个密封袋,取下陈泽天电动牙刷的刷头,换上新的。
动作很慢,也很稳,刷头上还沾着牙膏渍,他把袋子封好,塞进外套内侧口袋。
稳得像在给什么东西判死刑。
明天,要去一趟亲子鉴定中心。
晚饭时文慧琳回来了,陈泽天笨手笨脚地跑上去帮她拿包、递拖鞋。
那股殷勤劲,陈昂从没享受过,他端着碗,看在眼里,却没有说话。
文慧琳似乎察觉到了异样,她在椅子上坐下,看着陈昂:“你怎么了?有什么事吗?”
陈昂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没什么,就是想到以后没了你们,有些惆怅。”
文慧琳眉角一跳,那一跳很轻,但陈昂看见了。
“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?”她勉强稳住声音,“顾全大家,舍弃小家。”
“吃饭吧,菜凉了。”
陈昂没再说话,刚才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,是他故意放的饵,文慧琳露出的那一丝惊慌,他捕捉到了。
她怕什么?怕自己反悔不离婚?
既然你怕,那我就更不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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