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圣十八年。
又是一年春。
这个春天,很多人没有熬过去。
黎致远病重。
在顾辰陪着崇圣帝灵岳封禅的那段日子,他已然难以下榻,病骨支离。
得知其重病后,顾辰飞马赶去恩师家乡舒州。
两人见了最后一面。
顾辰为他奉药,师生在病榻前,细语长谈,似乎又回当年受教之时。
父母生之,师教之。
师者,传道授业解惑也。
无论前世今生,先生都教给了他安身立命的学问与品格,以及大丈夫立身于天地间的风骨与道义。
一字一句,皆刻入肺腑,成就他今日模样。
这些年顾辰案牍劳形,奔忙不歇。
师徒虽山水迢迢,不得相见,但京城送往黎家的四季奉养、节序问安,却从未有一刻断绝。
一日,黎致远坚持着强撑起身。
最后一次,颤颤巍巍,歪歪扭扭,恍若耗尽了周身残存的所有气力,为顾辰写下了四个字。
那四个字,明明是楷书,却已飘忽如狂草。
落笔轻而纷乱,收锋却重如山岳。
“戒骄戒躁。”
并亲手交到顾辰手中。
顾辰亲理丧仪、执绋引柩,步步沉重,送至山前。
终捧一抔黄土,为恩师轻轻覆在棺椁上。
从此,师生二人天地两隔,音容只能在梦里去寻。
多年以后,岁月漫漫,山川依旧。
每逢巡视舒州一带州府,顾辰的车驾总要刻意绕道,拐入那座熟悉的小县。
坟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,墓碑上刻着“黎公致远之墓”。
顾辰会跪在坟前,将这几年的功绩,哪个州修了水利,哪个县建了学堂,一一说与先生听。
师娘则拄着拐杖,走到坟前,看着顾辰跪在地上的模样。
待他缓缓起身,师娘将手中那只提了不知多少年的食盒,默默递了过去。
每次拿到那食盒,顾辰都能想起当年在翰林院的点点滴滴。
恍惚间,就能想起先生的古板与严苛。
人已去,恩未绝。
就这样,那条路,他走了许多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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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恩侯柳铭支撑病体两三年。
去世后,其子柳若珩因“世降爵等”新政,自然成了伯爵。
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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