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燃,案上一炉沉香,香早早燃尽,余灰都冷透了。
柳若斓独坐琴前。
这是她前世今生都在弹的古琴,极为贵重。
这是京中一位琴道大宗赠予她的并笈礼,这也是让她一曲《惊鸿调》,得了京城才女名头的琴。
她抬手,指尖按上丝弦,琴声悠扬婉转。
窗外月明如水,照着庭中那株老桂,桂叶已落了大半,稀疏寂寥,如她这几年的心境。
前世,她也弹琴。
镇国公府,湖心亭内,四面荷风,一泓碧水。
月圆之夜,她焚香、净手、调弦,一曲《高山流水》自指尖淌出,散入水波,散入荷香,散入空茫茫的夜色。
她等了又等,等顾辰到湖心亭上来,说一句“夫人弹得真好听”。
可他根本不会来。
她让人去请,他才来了,站在亭外,听了几曲后,说了两句:
“琴声我实在不懂。”
“夫人,早些歇息,我还有折子要写。”
然后就走了。
她对着空亭、空水、空月,把最后一曲弹完。
没人听。
前世,她羡慕白氏,但又觉得白氏配不上杨开骥。
她听白氏说过,杨开骥教她弹琴吹箫,可她始终学不会,学不好。
认字倒是认得,但若要她解那诗中意,那可就难为她了。
白氏时时向懂诗词的柳若斓请教,柳若斓就借着这个机会,一点点读着杨开骥的诗。
白氏不知道,彼时的柳若斓就在想着。
她柳若斓,才是杨开骥的良配。
之后,她重生了。
她以为,这一世不一样了。
这一世,她嫁了杨开骥。
他懂琴,懂诗,懂她藏在每一个音符里的欢喜与忧愁。
虽然杨府没有湖心亭,只有小小的一间琴房。
可是,只要她的琴声一起,他的箫声便至。
不需要一句话,不需要一个眼神,声韵相和,天衣无缝。
她以为这就是她求了一辈子的“知音”。
杨开骥写诗,她拿起来读,片刻后背下默给他,杨开骥会说数不尽的甜言蜜语。
那眼中的柔情,叫她只觉得今生选对了人。
那时的他们——
是一双凤协鸾和的金童玉女。
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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