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安阳和鼓州做的事,我在户部可都看在眼里。一县一州,被你翻了个个儿。厉害,厉害。”
杨开骥端着酒杯,闻言放下,正色道:“以德,你做到了‘敏于行’。这一点,我不如你。”
顾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,杨开骥还有后半句。
果然,杨开骥话锋一转:“可是,你改变了一县一州,但天下有多少州县?你一个人,做得完吗?”
顾辰放下筷子:“做不完,也要做。”
杨开骥摇头:“以德,我不是在泼你冷水。你能做的,终究有限。而我,如今我年纪轻轻,已高居四品佥都御史。这就是你我政见不同,所造就的差距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任何炫耀成分,反而是一种很发自内心的笃定。
他是真的觉得,自己的路比顾辰的路更宽、更远。
顾辰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开口了:“伯远,我在地方上看到的,和你所想的天差地别。”
杨开骥微微皱眉。
“百姓每日都吃不饱饭。耕耘一日,天黑才回家,倒在床上就睡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顾辰单调地在陈述一个事实:“没有什么风花雪月。他们害怕地方灾荒,害怕河堤垮了、庄稼淹了、蝗虫来了。他们还害怕贪官,害怕那些收了税但不办事的人,害怕那些把赈灾粮装进自己口袋的人。”
一席话,说得有些沉重,让厢房都安静了。
杨开骥放下酒杯,正色道:“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而无耻。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。”
“正因你所言,他们才更需要圣人之言的教化——让贪官不贪,让百姓不流离失所。这样,百姓白天耕地,晚上回家读书,人人都能接受圣人之言。一代人不行,两代人;两代人不行,三代人。总有一代人,能看到风花雪月的大善大美,忘却所谓的刀枪剑戟。”
顾辰摇了摇头:“伯远,地方上的百姓,字都不识。书也没有。就算有,夜里连蜡烛都点不起,怎么读书?”
杨开骥没有被问住:“那就是还没有形成观念。这一代人如此,下一代人更应该学会读书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高了一些:
“以德,我信圣人之教,不是因为我天真。是因为我祖父、我父亲,用命告诉我——不读书,就只能被人当刀使。读书了,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。你应该比我,更明白这些才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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