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辰在北境的时候,最苦的那几年,将士们一天只能吃一顿,粥稀得能照见人影。
如果这场民变没有发生,如果鼓州的税收没有断档那么多年,朝廷手里多出来的那些钱粮,能多养活多少将士?能多打多少胜仗?
一念及此,顾辰的手攥紧了缰绳。
“哥哥,怎么了?”赵红绫见他不说话,又叫了一声。
顾辰看了她一眼:“我得给陛下上书。”
他忽然调转马头,朝着路边的一棵大树走去。
他在树下翻身下马,从行囊里取出纸笔,铺在马鞍上,提笔就写。
赵红绫跟过来,站在他身后,看他写什么。
“……臣行经鼓州,见田间禾苗卷叶、土块干裂,旱象已露。又见百姓多裹巾帕,三五成群,神色亢异。臣恐有人借旱灾之机,聚众惑乱,酿成大祸……”
赵红绫越看越心惊,忍不住出声:“哥哥,你写的是……鼓州要出乱子?”
顾辰没有停笔,一边写一边说:“不是要出,是已经出了苗头。”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把信纸吹干,折好,封入信封,在封皮上写下“急呈御览”四个字,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枚铜牌,压在封口处,用火漆封缄。
入夜,他把信封交给附近驿站的驿卒,嘱咐道:“八百里加急,不得有误。”
驿卒接过信,翻身上马,绝尘而去。
赵红绫站在他身边,看着那封信消失在官道尽头,又转头看着顾辰。
他的脸色比平时凝重许多,眉心拧着一道浅浅的竖纹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她认识顾辰一年多了。
从安阳的田地里,从堤坝的洪流中,从剿匪的乱石滩上。
她见过他无数种表情,沉着、冷静、疲惫、温柔。
可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。
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呢?
她实在形容不来。
但她隐隐察觉到,顾辰所说的话,大概是真的。
有一种正在逼近的巨大灾祸,足以吞没一切的危险。
“辰哥哥,”赵红绫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:“是不是有什么危险呀,真的有那么严重吗?”
顾辰看着她。
春末的风从平原上吹过来,把她红色的裙角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有。”顾辰的声音很是清朗:“比想象的,要严重得多。”
赵红绫没有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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