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,几十个民夫已经在堤上了,一个个被雨水浇得像落汤鸡,可谁都没走。
他们看见顾辰来了,有人喊了一声“大人”,就继续埋头搬石头了。
这个县令来了才几个月,可他已经用那双踩遍每一条田埂的脚,用那身泡在泥水里就不肯出来的倔脾气,让这些目不识丁的庄稼汉认定了,这是个待百姓好的好官。
雨幕中,安阳河好比一条发了狂的黄龙。
水声大得震耳欲聋,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要喊才能听见。
堤面上的裂缝如蛛网一样蔓延,泥水从缝隙里往外冒,踩上去软绵绵的,仿佛是踩在一头巨兽的脊背上,随时会被它甩下去。
顾辰蹲下来,用手扒开一道裂缝,看了看里面的泥土,站起来,对身边的民夫喊:“沙袋!石头!快!”
辰时,天刚刚亮。
赵红绫骑着马来了,她在听说安阳大雨后就星夜兼程,初七方至。
枣红马在雨幕中奔来,马蹄踩起大片泥水。
她披着蓑衣,里面穿着红色短打。
翻身下马,一身已经被雨水打得贴在身上,卷起袖子就冲上了堤坝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顾辰在雨中冲她喊。
顾辰知道,赵红绫在信中说了要回来,可他从没想过,赵红绫会在今天回来。
“帮你!”赵红绫二话不说,蹲下,随后搬起一块石头,踉踉跄跄地走向堤面。
她的鹿皮靴子陷在泥里,拔出来的时候能带出好大一团泥。
顾辰看着她的背影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,转身继续搬石头。
雨越下越大了。
堤面上到处是裂缝,泥水从缝隙里往外冒,堤坝看上去好似在流血。
顾辰指挥着民夫往裂缝处填石头、塞沙袋,嗓子都已经喊哑了。
两个人都在人群中,跟那些庄稼汉一起扛沙袋,一起搬石头。
衣裳被泥水染成了褐色,他们不在乎。
手被石头磨破了皮,他们也不在乎。
只是不停地搬、填、夯实,再搬、再填、再夯实。
快到午时的时候,出事了。
一个精瘦的工匠脚下一滑,从堤面上滚了下去,洪水瞬间把他卷走。
浑浊的河水如一只巨大的手掌,一把攥住了他。轻描淡写地往下一拽,他就没了半个身子。
他在水里拼命扑腾,两只手在水面上乱抓,只露出一个脑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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