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二号,周六,清晨六点。
炜杰在省城火车站登上了开往江城的第一班绿皮火车。车上人不多,车厢里空着大半座位。他带了一个帆布包,里面装着两条红塔山、一瓶省城买的汾酒,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。
火车咣当咣当地开出站台。炜杰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省城的楼房一点一点变矮,最后被大片的田野和村庄取代。
江城是他真正的根——父母在这里的棉纺厂干了一辈子,李老头在这里守了七年的百货铺子。省城是他飞出来的地方,江城才是他落下来的地方。
但现在他两头都顾不上。省城有棠记、有金三角项目收尾、有互联网团队要搭。江城有父母、有李老头、有一帮从工地就跟着他的老弟兄。
火车开了两个半小时,到达江城站。
炜杰下车,出站,拦了一辆三轮车。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脚蹬得很快,风吹起他的衣角。
"棉纺厂家属区。"
"得嘞。"
三轮车在江城的街道上穿行。路过老街时,炜杰看见改造后的新貌——原来的破旧门面已经翻新,统一做了仿古招牌,石板路重新铺过,几个早起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。刘副县长剪彩的日子定在下周,但老街已经先活起来了。
他收回目光,没让车夫停车。先看父母,再看李老头,最后去工地。这是他的顺序。
棉纺厂家属区还是老样子。红砖楼,水泥楼梯,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一半。三楼左手边那扇门,门板上那道旧划痕还在——炜杰小时候用刀刻的,他父亲为此揍了他一顿。
炜杰敲门。
门开了,是他母亲。头发白了一大半,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。
"杰子?"
"妈。"
母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回头朝屋里喊:"老炜!杰子回来了!"
屋里传来一阵响动,然后是父亲的咳嗽声。
炜杰走进屋。客厅不大,十五平米,摆着一套旧沙发、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、一张折叠饭桌。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,前年拍的,照片里的炜杰还穿着工地上的蓝工装。
父亲从里间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他的手抖了一下,茶水洒出来几滴。
"手还抖?"炜杰问。
"老毛病。"父亲把杯子放到桌上,"坐。"
炜杰坐下。母亲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。
"省城怎么样?"父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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