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三日,周日,上午九点。
炜杰在周老太太的铺面门口收齐了材料。
三天时间,十几户商户交上来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。小周用旧打字机敲了整整十二页纸,把这条街从1958年建街至今的历史沿革梳理得清清楚楚——哪年铺了青石板,哪年通了电,哪年架了自来水管,哪年梧桐树是公社组织栽的。刘婶不会写字,她口述,阿芳帮她记,整整五页纸,从她姥姥那辈开始做裁缝讲起,三代人的手艺脉络,连每一次针法的改良都写得详细。老陈更绝,他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一个铁皮盒,里面是他爹1952年考修鞋匠的手写证书,纸都脆了,字还清清楚楚。
"这证书……"炜杰捏着那张纸,手指都不敢用力。
"我爹的。"老陈说,"全县第一个考下修鞋匠证的。那时候政府发的,盖着大印呢。"
炜杰把证书小心翼翼地放回铁皮盒里。这就是他需要的——不是空洞的"情怀",是实实在在的、能拿在手里给领导看的证据。
周老太太交的是一张手绘的街景图。老太太没上过学,不识字,但画得极好——哪家铺面在哪个位置、门朝哪个方向、门口有几级台阶、梧桐树在第几棵,一笔一划都标得清楚。图的最下面,她用铅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,是找刘婶代笔的:"这是我住了六十二年的街。"
炜杰把全部材料装进一个牛皮纸袋,沉甸甸的,像装了一块石头。
"炜杰。"周老太太叫住他,"你真要去?"
"真去。"
"县里那些人……不好说话。"
"我知道。"炜杰拍了拍纸袋,"但这些材料,会说话。"
他转身朝街口走去。阳光炽烈,青石板上蒸腾着热浪。身后,周老太太的蒲扇还在慢悠悠地摇着。
县城建委在县政府大院东侧,一栋三层的水泥楼房,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个耳朵,是**时候被人砸的,后来也没补。
炜杰在大门口被门卫拦住了。
"找谁?"
"规划科。我姓炜,预约过,来交一份关于老街改造的材料。"
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把登记本推过来:"登记。"
炜杰登记完,走进大院。院子里有几棵石榴树,花开得正艳,像一团火。他上了二楼,找到规划科,敲门。
"进。"
推开门,里面是两排办公桌,四五个年轻人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