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九年四月初,清晨六点整。
浓重的江雾如化不开的浓墨,沉沉压在战时陪都重庆的江面上。
奔腾咆哮的嘉陵江与浩浩荡荡的长江在此交汇,清浊分明的江水卷起阵阵浊浪,疯狂拍打着朝天门码头陡峭高耸的数百级青石板台阶,发出阵阵沉闷如雷的滔滔声。
薄雾笼罩下的山城,梯坎错落,吊脚楼依山而建。码头两旁的早茶摊上早早升起了白色的蒸汽,挑着两担清水的挑夫、扛着竹棒与麻绳的棒棒军,以及衣衫褴褛的逃难流民穿梭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,脚下的草鞋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
整座战时陪都,在轰炸的阴影与战时的物资匮乏中,透着一股肃杀而坚韧的压抑气息。
在低沉悠长的汽笛声中,从上海溯江而上、历经近一个月艰难险阻的双层内河客轮“江陵号”,缓缓靠上了朝天门三号趸船。
然而,今天的朝天门码头却弥漫着一股异乎寻常的冷冽杀气。
从江边趸船向上延伸的数百级青石梯坎两侧,不知何时早已拉起了两道刺目的黄色警戒绳。三十多名身穿深灰色中山装、头戴黑色软呢礼帽、腰间鼓鼓囊囊插着短枪的中统局第一处便衣特务,正神色凶狠地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地将整座码头出入口死死封锁。
过往的挑夫与旅客被特务们用枪托与警棍粗暴地驱赶在警戒线外,人群敢怒不敢言。
在台阶正中央的望江茶棚前,中统局第一处骨干干事、高占龙一手栽培的得意门生田湖,大马金刀地坐在竹椅上。他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发亮的白玉核桃,嘴角挂着一抹阴鸷而得意的冷笑。
“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一点!”田湖斜睨着靠岸的江陵号客轮,对身旁的特务头目冷声吩咐,“高处长昨晚在密室里交代得清清楚楚,今天从沦陷区上海回来的这位军统‘六哥’,在孤岛风头出尽了,到了咱们山城的地界,是龙得给老子盘着,是虎得给老子卧着!待会儿他一踏上跳板,就以‘战时军事委员会特许缉私排查’的名义,把他所有的箱子给老子当众砸开搜!老子倒要看看,这位名震江南的军统阎王到了重庆,骨头到底有多硬!”
“田干事放心!兄弟们连照相机和中央日报的特约记者都安排在暗处了,只要拍下他被开箱搜查的照片,明天头版登出来,军统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!”特务头目谄媚地附和道。
“咯吱,”
江陵号厚重的木质跳板轰然搭在趸船的铁制缆桩之上。
在几名手提沉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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