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上面那张。
第一眼,看进去了。
纸上画的是一个炉具。
方形的炉膛,内部有柱状孔洞,排列整齐。
李沧月一张一张往下翻,越翻越慢,从识字之策翻到水渠分段,又翻到煤山开采方案。
每一张都带着批注,字迹潦草,但条理极清晰。
红袖远远瞅了一眼,刚想上前看看,被福伯拽住袖子拦下了。
“别去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陛下腰背挺直,手里攥着几张画纸,脚尖一动不动,站了半天了。你看那架势,像是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”
红袖探着脖子又扫了一眼。
果然。
陛下站在油灯下,身影被火光拉长,手里捏着那沓纸,半晌没有动过。
顾长生画完最后一笔,收了炭条,搁在砚台边上,他吹了吹纸上的墨灰,拿起来端详了一遍,觉得哪里不对,又添了两笔。
这才发现石桌边少了个人。
他抬头找人。
李沧月站在老槐树侧面,背对着他,手里的画纸攥了一沓,另一只手按着箱盖,指尖抵着边缘,没动。
“陛下。”他唤了一声。
没反应。
“娘子。”
还是没反应。
顾长生走过去,凑近两步,歪头看她侧脸。
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:“看什么呢,这么入神?”
李沧月缓缓抬头。
目光从纸上移开,落在顾长生脸上,眸子里那层光还没散,她口里喃喃:“秋末煤始,春来铁兴。”
她目光落在他身上:“蜂窝煤,真能让百姓活过严冬?”
顾长生看着她期待的目光。
每年入冬,木炭价飞涨。
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炭,京城周边和北方各州,每年都有老人小孩被活活冻死。
前年幽州一县,一个冬天抬出去数千具冻毙的尸体,地方官报上来的折子写得轻描淡写,就六个字:雪大,冻毙者众。
京城尚且如此,边州更甚。
要是真能造出图纸上画的蜂窝煤,量大、价低,寻常人家也能烧得起,不用干柴,不用木炭,一炉煤球就能撑过整个冬天。
这背后是多少条命,李沧月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“煤的事,得等庄子上这批农具定型再说,不过你放心,我已经让福伯去联系城里有煤山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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