潼关秋深,风卷黄沙漫过层层黄土塬。
此地南枕秦岭余脉,北临黄河绝壑,东西塬壑交错、沟壑纵横,十里坡连绵起伏,坡地高低错落,荒草漫覆断岩残土,是关中东路最险的咽喉要道。自古兵家在此布防,三里一戍、五里一墩,旧日的烽火台残垣隐于荒草之间,断壁上犹存斑驳刀痕,岁岁被风沙打磨,藏尽百年杀伐旧事。黄巷坂古道蜿蜒穿行于塬沟之间,路窄处仅容单人独行,一侧是陡峭土崖,一侧是万丈深沟,地势险峻至极,历来是行旅畏途、江湖纷争之地。
时近黄昏,残阳如血,泼洒在十里坡的荒径上,将漫天飞沙染成赤红。风过荒坡,草叶呜咽,夹杂着远处黄河奔涌的涛声,天地间尽是苍凉肃杀之气。
萧琰立在半坡断崖之上,一身青布劲装洗得发白,边角磨出细碎毛边,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青锋,剑鞘古朴无华,只在吞口处刻着一道极简的云纹。他身形挺拔如松,脊背笔直,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黄沙,却丝毫不显狼狈。秋风猎猎吹动他束发的青绳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遮住了眼底沉敛的锋芒。他目光远眺,望向潼关关城方向,暮色中那座雄关轮廓巍峨,锁死关中门户,山河天险,壁垒森严。
萧琰并非江湖扬名的侠客,无名门师承,无显赫名头,半生行走江湖,唯守一身孤直侠气。年少时逢乱世流离,见惯豪强欺凌弱小、贪官鱼肉百姓,便立誓以剑立身、以义行事。数年辗转南北,凭手中青锋惩恶扬善,不结狐朋、不慕名利,孤身一人踏遍山河,见过市井烟火,也历过刀光血雨。此番西入潼关,本是听闻陕州一带盗匪横行,劫掠行旅、残害乡民,特意绕道前来,欲扫清这十里坡的祸患,还往来路人一片安稳。
他脚下荒草倒伏,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,微凉的木质触感稳住了心头波澜。一路西行,他见尽流离疾苦,官道之上随处可见弃置的行囊、破损的车马,偶有散落的布衣碎片,皆是过往遭劫行旅的痕迹。十里坡地势复杂、沟壑藏险,最易藏污纳垢,一众盗匪盘踞于此,仗着天险肆无忌惮,劫掠往来商客、山野乡民,官府屡次派兵清剿,皆因地势险峻、盗匪飘忽不定,屡屡无功而返,久而久之,此处便成了无人敢管的法外之地。
风声忽的一滞,原本呜咽的草声骤然沉寂。
萧琰眼眸微凝,周身气息瞬间收敛,整个人如静立的山石,不动声色。他行走江湖多年,早已练就敏锐感知,周遭细微异动皆逃不过他的察觉。这般骤然死寂,绝非自然天象,必是有人刻意敛息隐匿,蛰伏暗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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