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——”
春桃掩上门出去了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下。屋里彻底静下来,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缓慢而沉重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敲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带着回音。
赵锦瑶维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,许久未动。目光从糊着旧纱的支摘窗,移到墙角那张掉漆的方桌,再落到桌面上那套粗瓷茶具上。茶壶嘴缺了一小块,杯沿也有细微的磕痕。一切都简陋得刺眼,与她前世在澄明院正房所用的那些细腻温润的官窑瓷器,天壤之别。
她缓缓起身,走到屋子东侧那面唯一的铜镜前。镜子不大,边缘的云纹早已模糊不清,镜面也因氧化而泛着昏黄的浊色,像蒙着一层洗不净的尘灰。
镜中映出一张脸。
陌生的、属于赵锦瑶的脸。肌肤是白的,带着病后的苍白,越发显得那双杏眼大而空茫。眼睑下那颗小痣,淡得像是不小心溅上的墨点。眉毛细长,天然带着一股怯生生的弯弧。嘴唇颜色很淡,微微抿着,嘴角习惯性地向下垂着,即便面无表情,也透着一股子逆来顺受的愁苦。
沈姝妤抬起手,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上镜面,沿着那眉眼、鼻梁、嘴唇的轮廓,极慢地描摹。镜面粗糙,指尖传来细微的摩擦感。
这不是她的脸。
可镜中那双眼睛,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。瞳色偏浅,像初融的溪水,清澈见底。但这清澈底下,却沉淀着太多不属于这张脸、这个身份的东西——那是历经生死、看透炎凉后的漠然,是恨意被强行压入冰层后凝固的幽光,是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沉静。
“赵锦瑶……”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,舌尖尝到一丝荒谬的苦涩。
前世的记忆,便在这荒谬的静默中,毫无预兆地汹涌而来。
不是连贯的画面,而是破碎的、带着强烈感官印记的碎片。
是澄明院书房里,谢清宴执笔批阅公文时,侧脸被烛光勾勒出的清俊轮廓。他很少说话,她便在另一侧安静地烹茶,茶香袅袅,偶尔他会抬头,目光与她短暂一碰,又各自垂下,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。那是她作为沈姝妤时,最熟悉也最疏离的“琴瑟和鸣”。
是楚姨娘那张娇艳如花的脸,笑盈盈地捧着一盏温热的酒,凑到她跟前,声音甜得发腻:“夫人连日操劳,脸色瞧着不大好。这是妾身娘家送来的滋补药酒,最是暖身安神,夫人赏脸用一盏吧?”酒液在白玉杯里漾着琥珀色的光,香气扑鼻。她当时怎么想的?或许是觉得,一个妾室,再得宠,也不敢在世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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